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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友88面向全国县级城市公开招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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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平淡生活二十年,不如自己做老板(置顶日志)

分类:我的网络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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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惊天大冤案(四)

分类:赤裸裸的社会现实

 
 

 黄静之死

 
一、黄静之死与我国有关保障妇女权益法律         
湖南省湘潭市临丰小学音乐教师黄静,年仅21岁,于今年2月24日在她工作的小学宿舍内死去。黄静的遗体被发现有明显伤痕,当夜,其男友姜俊武在其宿舍留宿。([url]http://www.cedu.com.cn/news/shownews.asp?newsid=1301[/url] )湘潭市公安局最初出具的尸检报告结论是心脏病死亡,其后,由湖南省公安厅刑侦局做出法医鉴定,认定死者系“因肺梗死引起急性心力衰竭与呼吸衰竭死亡”。
黄静母亲无法接受这一结论,她认为黄静从无心脏病史,此结论也不能解释黄静为什么身上多处有伤。她怀疑,黄静有可能是暴力强奸致死;从黄静去世之日,黄静的父母、姐姐就不断要求立案侦察。通过网络传媒,我开始关注这一事件。截至6月14日,从黄静母亲的呼吁中依然可以看到,省公安厅组织的调查组维持原结论:“属于病死,排除他杀”。
对于这一调查结论,关注此案的网络读者也有诸多分歧。绝大多数人对黄静暴亡深表哀悼,期待了解黄静猝死真相,尽管也有人认为黄静交友不甚,值得惋惜。最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有人无关痛痒地讽刺说:“初次新交,一激动,并发而死!”“人家搞多少女人都没事,你还没沾边就玩完了。”更有人提示:“要处理一批散布虚假言论的人!要提防一批别有用心,想利用这件事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的人!像前段我们国家处理那些非典期间散布谣言的人一样不手软!”
黄静死后的三次尸检报告都认定,当事人为“自然死亡”,目前案情似乎处在胶着状态,看不出进展。我认为,在这一过程中,调查人员的认识存在一个重大盲点,对强奸暴力缺乏敏感。如果不引入反强奸暴力概念,如果没有维护妇女权益的观察角度,此案不可能取得进展。而此案不破,那些冷漠无情、视女人生命如儿戏的议论不会消散,支持强奸的男权文化更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无辜的生命还会继续惨遭灭绝,暴力对妇女才不会手软。
我说的反强奸暴力概念,是指强奸属于暴力侵犯,而不是属于个人之间的性纠纷,不属于个人小事。让我从三点来解释:第一、强奸的定义,第二、约会强奸,第三、针对强奸暴力的法律制裁。
根据《世界妇女研究百科全书》有关强奸的定义:“强奸是一种践踏人权的普遍形式,对此,妇女和少女一般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对强奸的一般性定义是强迫妇女违反她的意愿发生性关系,包括胁迫她同意或使她不省人事、同不同意由不得她。‘强奸’和‘性关系’最重要的区别是前者没有获得妇女的同意。”
人们普遍接受的强奸定义都是指陌生人强奸,夜黑风高、蒙面大盗在阴暗的角落袭击女性,这是大家都容易想到的强奸场景。也正是这一古老的强奸想象约束了人们认识现代社会中比陌生人强奸更最普遍的强奸形式:约会强奸、婚内强奸。由于这两种强奸形式都不符合人们头脑中的强奸原型,发生在约会和婚内的强奸不容易被社会认定为强奸,受害妇女的报案率也比陌生人强奸少。
然而,无论强奸采取哪种形式,都有可能对妇女的人身权利的造成威胁和伤害,因此,我国法律制定了一系列条款保障妇女人身自由和安全:
1、 《宪法》第四十九条第四款:"……禁止虐待老人、妇女和儿童》" 。(保障渠道:各级人民政府公安主管机关、有管辖权的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和各级妇联组织。)
2、《妇女权利保障法》第三十四条:"妇女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非法手段剥夺或者限制妇女的人身自由,禁止非法搜查妇女的身体。"(保障渠道: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文化主管机关、有管辖权的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和各级妇联组织。)
3、《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妇女或者侮辱妇女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保障渠道:各级人民政府公安主管机关、有管辖权的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和各级妇联组织。)
4、《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五条:"妇女的生命健康权不受侵犯。禁止溺、弃、残害女婴;禁止歧视、虐待生育女婴的妇女和不育妇女;禁止用迷信、暴力手段残害妇女;禁止虐待、遗弃老年妇女。" (保障渠道:各级人民政府公安主管机关、有管辖权的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和各级妇联组织。)
 
二、约会强奸与黄静之死
目前从网页上由死者亲属公布的相关材料来看,事件的调查似乎都是围绕着遗体进行的,焦点集中在病死还是他杀。排除他杀的根据是,黄静遗体上的生前伤没有致命特征。既然身体伤害不重要,黄静的死就和男友在场、男友当晚的性行为毫无干系。黄静之死变成了自然死亡(突发心脏病)。这里我们看到,黄静之死,只要离开性暴力、性犯罪的范围,在她死前四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忽略,当事人也就没有任何责任。而且,目前几次调查结论惊人一致,所有与强奸、与死者身体受到伤害的考虑都被排除。
关键首先在于,究竟是否发生了强奸?
一位署名“看不过眼了”的湘潭政府工作人员表示熟知内情,该人士认为,黄静就是属于自然死亡:
“关于死者全身赤裸以及现场遗留的姜的精液问题,我听说是当晚姜提出要和黄静发生性关系,黄静拒绝了,说要留到结婚后,姜也答应了,于是二人在床上脱光了衣服,黄静帮姜手淫,姜射精了,用纸擦干净了丢在房间地上。不过,姜当天是开车去黄家从其父母手中接走的黄静。这点在之后的几次调解会上,黄家父母也都反复承认了。说明黄家并不排斥姜,否则也不会将女儿放心交给姜。只可惜出了这样的事情。若家属如其文章里说,早就知道了姜是个禽兽,为什么还放心交人给他带出去?” 《
上述描述可以从下面这段话里得到印证,下面是黄静的家属记录省公安厅人员告知家属调查结论时说的话:
“‘黄静属于病死,排除他杀。’这是调查组的讨论决定。至于黄静身上的伤痕,有生前伤和死后伤,生前伤没有明显的致命特征可以排除他杀,多处死后伤也就不用解释。姜俊武家也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你们也要替他想想。黄静是病死的这一点是肯定的,这是专家分析的意见(但是没有文字的东西给我们看)。姜俊武即便是看着黄静死去而没有救助,他也不用负责任,何况黄静还提出来与姜俊武分手,法律上并没有规定姜有救助的义务。至于死亡现场的精液,那很好解释,两人亲热到一半时黄静死了,男方没有达到目的他还很扫兴。黄静还是一个好妹子,只是你(黄母)教育子女太传统、不开放。如果那天晚上黄静开放点,同意与姜俊武发生关系,那么黄静也许就不会死了。在这个案子上我说了算,公安部也来了人(但并没有与我们家属见过面,也没有找我们了解过情况),在中国,此案已经到顶了,你们不服也要服,如果还不服的话,那就只能改国籍,到联合国去告了。 ”
[url]http://www.springbud.net/bbs/showthread.php?s=&threadid=804&perpage=15&pagenumber=2[/url] 
我本人非常重视来自熟知内幕者和调查人员的说法,而且非常愿意接受未发生性暴力、性伤害的结论。我相信,黄静家属也是一样,她们宁愿女儿是自然死亡。但是,正是上述这两个排除他杀的描述中,我看到不折不扣的强奸、完全违反妇女意志:
第一,上述两个描述都表明,黄静当天晚上不愿意和姜发生性交。(我听说是当晚姜提出要和黄静发生性关系,黄静拒绝了,说要留到结婚后,姜也答应了)。
第二,黄静不愿意与姜性交的原因是她希望和姜分手(何况黄静还提出来与姜俊武分手)。也就是说,黄静拒绝性交的原因并非是当晚身体不好等偶然突发原因,而是基于她希望与姜终止关系的意志。
第三,黄静明确表示了不愿意,继而发生的性交就是违背黄静意志,这样的性交,不能不定义为强奸。
第四,可能有人继续为姜俊武辩护说,姜俊武没有插入阴道,只是发生了要求手淫服务的性行为。对于这一辩护,我有如下质疑:
1、黄静已经死去,无法对当晚情况做出说明,办案人员是否能够仅以姜俊武的口供作为判断依据?
2、承认在遭到明显拒绝之后依然进行插入阴道的性交,因此构成强奸;姜俊武是否可能为逃脱责任而说假话?
3、根据目《现代教育报》记者朱寅年对此事件的报道,“姜俊武向公安机关说,他走时黄静没有死。姜俊武说:‘我是6∶50听到手机响后起床、穿衣、洗漱,离开时还与她讲了话。’他说,到了九时左右,他返回湘潭市临丰小学告知戴校长黄静可能出事的消息。因为他离开后给黄静打了个电话,黄静却没有接。” 但是根据前面公安厅调查:“至于死亡现场的精液,那很好解释,两人亲热到一半时黄静死了,男方没有达到目的他还很扫兴。”也就是说,姜是看着黄静死的。姜俊武在公安机关说的话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如何能以他的话作为未发生强奸的依据?
4、按照公安厅调查人员说法,“两人亲热到一半时黄静死了”,男方依然在现场遗留精液,面对死者遗体管自手淫射精,这个男人还有基本的人性可言吗?
5、即使黄静“因肺梗死引起急性心力衰竭与呼吸衰竭死亡” (《93号法医学鉴定书》),如果男方在场,为什么不采取协助呼救?交通事故可能不是“故意杀人”,但见死不救,逃离现场,就能不受法律制裁吗? 
此外,还可以提出更多疑点:无论是心力衰竭还是肺梗死,从发病到死亡都有一个过程;见死不救不是故意,起码是过失。何况,替人手淫绝不可能致死。可是根据《现代教育报》报道,一位吴姓法医于2月25日上午对黄静尸体进一步勘察。“除发现全身多处软组织受伤外,吴法医还重点检查了下身,发现阴道口、处女膜有五分之二处被损伤,并把残留在损伤处的精液用餐巾纸取样化验,后来,吴法医打电话告诉黄母,餐巾纸化验结果有少量精液。”也就是说,阴道插入曾经是被肯定的事实,但是此后出现的尸检结论却是:“会阴部干净、处女膜完整,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调查人员对家属说明调查结论时又提到“两人亲热到一半时黄静死了”。这些说法先后不一,姜俊武如何能够和强奸摆脱干系?
  
三、约会强奸的认定
在上面的有关描述中,所谓爆内幕者、说明调查结论者都否定强奸的发生,而黄静的母亲强忍失去爱女的悲痛,不屈不挠地请求立案,就是基于这一认定:黄静之死属于强奸结果,不仅是强奸,可能还有更残忍的暴力行为牵涉其中。
不承认当天晚上发生了强奸和伤害肉体的暴力,其根据是认为姜俊武与黄静曾经是熟人关系、男朋友关系。在这种关系中,发生性行为很自然。但是这个关系,也正是约会强奸被漠视的原因。人们认同陌生人强奸是强奸,熟人、男朋友与女同事、女友发生的强奸不算强奸。
什么是约会强奸,2002年12月31日《温州都市报》有一个新闻报道:《约会时,她遭遇强暴》([url]http://www.chinesefamilyso.com/violence/dateviolence_chi.html[/url] )
报道中指出,虽然在对犯罪认定上有过不同意见和看法,但经过侦察取证,龙湾区检察院还是以涉嫌强奸罪批捕了犯罪嫌疑人张二(化名,18岁,安徽阜阳人)。连英律师事务所薄士坤律师说,如果违背了对方的意志,强行与之发生关系,这就是强奸,是犯罪,无论是发生在约会期间,或是其他的任何时间里。上述报道是我看到的目前我国有关约会强奸得到依法处理的一例。
在西方国家,例如,在美国大部分州,法定的强奸是男人以武力或威胁手段违背女性意志,或在女性精神和肉体上都不能表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以阴茎插入女性阴道。在许多州,这个定义还包括不情愿的口交和肛交。反强奸,包括约会强奸、熟人强奸,这些和反对性骚扰、反对家庭暴力一样,都是女性主义在维护妇女权益方面提出的重要理论武器。
在大学校园反强奸教育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反对熟人强奸和约会强奸。反约会强奸也普及到对青少年的性教育课程中。我们从网页上可以看到加拿大安大略华人家庭专业辅导中心有关约会强奸的界定与对策建议(见附录)。
从反强奸的立场来看,调查人员对家属说明黄静之死调查结论时,几乎句句话都有问题,经不起推敲:
第一,“‘黄静属于病死,排除他杀。’这是调查组的讨论决定。至于黄静身上的伤痕,有生前伤和死后伤,生前伤没有明显的致命特征可以排除他杀,多处死后伤也就不用解释。”
黄静即使不是他杀,生前伤、死后伤(是否为施暴者奸尸造成伤)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不应该分析?如果不分析,事实就是不承认熟人强奸、约会强奸。但是,不承认约会强奸,就无法惩治 “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罪犯(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
第二,“姜俊武家也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你们也要替他想想。”
根据我国计划生育的国策,我国有大量独生子女,难道量刑都要考虑家中子女多少吗?难道对家庭子女多者就可加刑、独生子女者就可减刑吗?而且,因为该当事人是男性就要特别考虑吗?上述建议不仅缺乏法律依据,而且以传统的重男轻女为诉求,尤其误导。http://www.ayou88.net
第三,“黄静是病死的这一点是肯定的,这是专家分析的意见(但是没有文字的东西给我们看)。姜俊武即便是看着黄静死去而没有救助,他也不用负责任, 何况黄静还提出来与姜俊武分手,法律上并没有规定姜有救助的义务。”
在这个说法中,除了前面已经分析的含义以外,还包含两个问题:1、调查方已确认黄静与姜俊武不存在情人关系,那么姜俊武强行要求黄静发生性行为,是不是强奸?2、黄静之死紧接着姜俊武的性行为之后,成为这一性行为的直接后果,姜看着黄静死去没有救助,他为什么不用负责任?
值得参考的一个案例是近日在《南方都市报》(2003年6月29日A23版)的报道《“挡风玻璃”杀手被判50年》,事情发生在美国,肇事者酒后开车,撞倒一位流浪汉,可她没有做出任何努力抢救伤者,任其卡在挡风玻璃处直至丧命。如果该女子积极抢救,这一事件有可能被判为偶然事故;但是她不仅见死不救而且弃尸,事件的性质转向故意伤害,她也因此被判重刑。
第三,“至于死亡现场的精液,那很好解释,两人亲热到一半时黄静死了,男方没有达到目的他还很扫兴。黄静还是一个好妹子,只是你(黄母)教育子女太传统、不开放。”
 指责黄静母亲对女儿的教育“太传统”,这是对现代教育的极大误解。我不知道该调查者基于什么理论依据,认为现代教育是鼓励强奸的。在此人的认识中,现代教育就是男人有性要求,女人必须予以满足。可是,这恰恰不是什么现代教育,而是无视妇女人权、无视妇女意志、不把妇女当人看的封建男权教育。
第四,“如果那天晚上黄静开放点,同意与姜俊武发生关系,那么黄静也许就不会死了。”
这句话有更多的值得怀疑和深究之处,也就是说,正因为黄静不同意与姜发生性关系,黄静才死于非命。那么调查员为什么不进一步追究,由于黄静的拒绝,姜俊武采取了哪些暴力手段,导致黄静当场死去?还有,如果调查者根本是站在姜俊武的立场上、支持姜俊武向黄静要求性行为,这又怎么能为黄静母亲举报强奸去取证、求证、又如何能够发现黄静之死的真相?
第五,“在这个案子上我说了算,公安部也来了人,在中国,此案已经到顶了,你们不服也要服,如果还不服的话,那就只能改国籍,到联合国去告了。”
黄静的亲属再次对省公安厅人员提出:姜俊武在死亡现场,黄静死时裸体、还有一身的伤痕,这又怎么解释?这一问题,至今没有得到回答。
因此,黄静的姐姐大呼:这叫我们到哪里去评理?!
让我回答你,让我们援引1992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四条:“妇女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非法手段剥夺或者限制妇女的人身自由;禁止非法搜查妇女的身体。”
还有,2002年,在纪念《妇女权益保障法》颁布十周年座谈会上,当时的国务委员、今天的国务院副总理吴仪说:“保障妇女权益、促进妇女发展需要全社会的重视、支持和配合。各级政府、各有关部门和社会团体要进一步提高思想认识,努力消除对妇女的一切形式的歧视。” 
让我们坚定起来,相信国法在上;除非国法丧失尊严,否则,决不会没有地方评理!
 
后记:
黄静遗体依然躺在殡仪馆中,为了保存证据,黄静父母和姐姐全家负债支付着每天240元保存遗体的费用,至今天,已达128天。天涯海角,很多从未与黄静谋面的人得知她们的困境,开始寄款捐助。寄到黄家的每一元钱,都饱含了对法制的期待、对社会公正的渴求。可是,所有善良的人同时也是在为办案延误而付出。
如果黄静之死提高了约会强奸这一概念在公众中的能见度,使人们此后能够警惕和制止约会强奸暴力;那么,这一悲剧将与孙志刚之死终结收容遣送制度一样,生命的代价换来点滴社会进步。但是,由于男尊女卑的文化支持强奸,由于对妇女的暴力源远流长,我估计,对约会强奸达成社会共识的历程可能比结束收容遣送要长得多。  
我的母亲生于湖南,我也可以说是个湖南人,但我和黄静家所有人素昧平生。而自从关注这个事件,黄静暴亡的阴影也笼罩了我的生活;我无法平静地从事我的学术工作,正如我无法想象在一个容忍暴行、对黄静之死无动于衷的社会生活。紧接着孙志刚事件结案,黄静之死已经是我直接关注的第二例死者家属求助事件,所有这些死亡堆积起来,不断摧毁我自己对生存的信心。在这一和强奸暴力短兵相接的论域,我感到无法退让的是,不是为死者、而是为自己求生存。在此,我呼吁所有海内外学者朋友,特别是妇女学者、女律师、女性法学家、女性主义行动主义者予以关注,进一步推动对黄静之死的立案侦查。
黄静的权益,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权益,就是我们下一代的权益;我们和我们的女孩、女生、女工、女教师、女性公民们能不能真正享有一个没有暴力的生存环境,取决于我们从现在开始的每一点滴努力!
2003年7月2日于广州中山大学 
约会暴力是指有拍拖或恋爱关系但不同住的两个人,由一方向另一方施加暴力。这些暴力行为包括性、精神或肉体方面的虐待。虽然这些情况在男性身上也会发生,但至今发生在女性身上的情况则较为普遍。
性接触:包括非自愿的性行为或性接触;或被迫参与低劣可耻的性行为。
肉体虐待:包括拳打脚踢、掌掴、手推、扼喉、嘴咬、烧伤、扯发、禁闭、用对象击打或武器袭击对方等行为。
精神虐待:包括威逼、恐吓、侮辱、取笑、叫骂、施压、破坏对方财物、限制对方行动,使与亲友隔离或其它极端嫉妒的行为。
 
错误的想法!
以下想法是错误的:
 
* 约会暴力是打情骂俏 
* 嫉妒的表现等于爱情的表示 
* 拒绝对方的性要求等于不爱对方 
* 保持一段暴力的关系总比没有约会对象好 
* 如果女孩子曾经与对方接吻、拥抱或爱抚。那么即使对方对她强暴,也是这个女孩子的错 
* 对方是因为关心才会要求一方与其朋友或亲人疏远,以免她受别人的伤害 
* 遭受约会暴力是一件羞耻的事,因为别人会觉得是你自己不谨慎或行为衣着开放,受到暴力对待是咎由自取
正确的观念
正确的观念应当是:
* 强奸是一种暴力罪,强奸的动机在于满足自己的控制和操纵欲望 
* 强奸是一种极不尊重对方的暴力行为 
* 当你侵犯一个在精神及肉体上没有能力表示反对的人(例如醉酒)的身体时,你便犯了强奸罪 
* 无论任何情况下,逼迫及其它的言语虐待都是不可容忍的行为 
* 朋友或约会对象之间的控制及有占有欲都是不适当的 
* 情人之间过份嫉妒常常会引起摆布操纵或虐待的行为 
* 无论两人之间的关系性质如何,交往时间长短,任何一方都没有权利强迫对方进行性行为
   
如果被虐待, 我该怎样做?
对于约会暴力的受害者来说,她们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及肉体创伤是非笔墨可以形容的。能有机会去倾诉,已是个很大的帮助。如果你曾经是受害者或正处于一个暴力的关系中,请你打破沉默,跳出受害的框框,重建新的生活。你可以向一个你信任及能帮助支持你的人倾诉,例如你的好朋友、亲戚、社工、辅导员或老师等。华人家庭专业辅导中心有专业社工及辅导员帮助你处理及面对约会暴力及其它交友问题。  


黄静之死,案情并不复杂,为什么沸沸扬扬闹了一百多天,反而把水越搅越浑.这不能不令人对当今社会状况的扭曲感到严重忧虑!
    一是你公安机关要解释黄身上的累累伤痕是如何造成的.就算黄是什么心脏病,肺梗病发作而死,这伤是怎么回事?黄自虐造成的?不可能嘛.什么公安法医,昧良心啊!良心昧到这种程度,做人的资格都不够,还做什么法医.
   二是湘潭市教育局和黄所在学校应积极要求公安机关侦破此案.但令人不解的是你们非但不积极主动,反而对其家属的调查设置障碍.黄是你们的教职工啊,你们如此对待属下的教师,这不是冷了你们湘潭的数万教职工的心吗?
   三是姜俊武父子毫不隐讳的流氓恶霸表演.不说姜俊武与死前的黄一直在一起(同宿一夜),黄的死你脱不了干系,仅就姜是黄的未婚男朋友而言,女朋友死了,你他妈的象无事人一样,你的狗父也象无事人一样,这不是十足的流氓是什么?
   四是黄案不过是个个案,却牵连了上上下下这么多机关和人.这不能不让人产生疑问,你们这些人都跟着搅合什么?莫非你们都受了什么贿赂和拉拢?如果是这样,老百姓以后就不会再相信政府和领导,正义和法律.
   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失去了生命,想讨一个客观可信的说法都不可能,这社会还有没有正义和法律?退一万步说,即使没有正义和法律,也还有个普遍的道德和良心嘛.但是,从与黄案相关的湘潭某些机关和个人来看,这种道德和良心都不存在了.这不能不令我们对当今社会状况的扭曲感到严重忧虑!

 
一、关于强奸罪的认定
界妇女研究百科全书》有关强奸的定义:“强奸是一种践踏人权的普遍形式,对此,妇女和少女一般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对强奸的一般性定义是强迫妇女违反她的意愿发生性关系,包括胁迫她同意或使她不省人事、同不同意由不得她。‘强奸’和‘性关系’最重要的区别是前者没有获得妇女的同意。”
  对强奸案的认定,关键是如何认定“违反妇女意愿”,仅凭主贴所述证据(我听说是当晚姜提出要和黄静发生性关系,黄静拒绝了,说要留到结婚后,姜也答应了;何况黄静还提出来与姜俊武分手)是不足以证明晚上发生的性接触违背了女方的意愿,除非证明以下三种情况之一成立:1、黄静受到胁迫不能反抗。2、黄静因某种原因丧失了反抗能力。3、黄静进行了反抗。从主贴所述情况来看,还不足以证明以上三种情况任何一种成立。

二、关婚约会强奸与婚内强奸
  如果不能正确处理约会强奸与婚内强奸在法律上的认定,可能导致对男性的权利的极大伤害。以后恶妇可以随便就将丈夫或男友以强奸罪送入监狱。约会强奸与婚内强奸的认定与普通强奸的认定应当是一致的,即要有事实证据证明第一条中所述3种情况之一成立。否则,男人们与自已的性伴侣发生性关系时,都得小心地留下女方同意的录音或干脆写个申请让女方签字同意后再行事。
三、坚决反对主贴所提的“《妇女权益保障法》”,这个法本质上是对男性的性别歧视,是一个不平等的法律。
  1、首先,这部法律违反宪法关于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则。
  2、《妇女权利保障法》第三十四条:"妇女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非法手段剥夺或者限制妇女的人身自由,禁止非法搜查妇女的身体。"难道男性的人身自由就可以侵犯?难可以非法拘禁和以其他非法手段剥夺或者限制男性的妇女的人身自由?难道可以非法搜查男性的身体?
  《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五条:"妇女的生命健康权不受侵犯。禁止溺、弃、残害女婴;禁止歧视、虐待生育女婴的妇女和不育妇女;禁止用迷信、暴力手段残害妇女;禁止虐待、遗弃老年妇女。" 难道男性的建康权可以侵犯?难道可以溺、弃、残害男婴?难道可以歧视患不孕症的男性?骓道可以用迷信、暴力手段残害男性?难道可以虐待、遗弃老年男性?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为什么不写进更通用的宪法、民法或刑法?
  事实上该法的大多数对妇女权益的保护条款并未在其它更通用的法律上不分性别地加以规定,从而形成了事实上的性别歧视。比如:女性对男性、男性对男性、女性对女性的性侵犯等等,由于《妇女权益保障法》的存在而被忽视。
  3、《妇女权益保障法》既涉及民事、又涉及刑事,最好还是纳入相应的法律当中去,能不区分性别的,就不要区分性别。http://www.ayou88.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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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惊天大冤案(三)

分类:赤裸裸的社会现实

 
 

              襄樊官场地震引少女身亡迷案 警察抢尸强行火化

背景介绍
  2006年1月6日《襄樊官腐并发症》在本刊发表后,新浪网等几十家媒体相继转载,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尤其是文中披露的“高莺莺之死”,更是令读者义愤填膺,纷纷要求查明真相,严惩凶手。  反腐斗争将孙楚寅等一批襄樊贪官拉下马,一些腐败案件得以昭然于世人面前;但是,平民之女“高莺莺之死”,至今疑雾重重。为此,本刊特派记者再次前往襄樊,继续调查高莺莺死因之谜。
  

引 子
  对于襄樊市的人们来说,高莺莺是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是个让人落泪的名字。
  无论在襄樊市区,还是其下辖的老河口等地,时至今日,人们还时常感伤地说起这个名字。
  无论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政府官员、新闻记者,还是出租车司机、小商小贩、工人师傅、农民兄弟,都向记者满目悲凉地谈起高莺莺这条过早凋零的花季生命,满腔愤怒地述说这条生命殒落后的反常现象。
  民怨沸腾中,襄樊高莺莺之死九问,叩问着正义与良知。
  -一问:人命关天,公安局为何处理草率?
  -湖北省襄樊市西北部有个老河口市,老河口市区十公里之外有个宝石宾馆。2002年3月15日晚,一位花季少女在这里香消玉殒。
  晚上10点20分,老河口市赵岗集镇村民高天虎刚要入睡,突然接到了宝石宾馆女老板王淑军的电话:“你女儿不见了!你们马上到宾馆来。”
  “好好的姑娘不会有什么事,明天我们再去吧。”高天虎回答。
  “……情况不太好,你们现在就来吧!”对方迟疑了一下说道。
  高天虎、陈学荣夫妇摸黑赶到了几公里之外的宾馆时,已经是深夜11点左右。
  陈学荣在四楼见到了王淑军和她的妹妹,两人告诉陈学荣:“高莺莺上九楼送茶后就不见人影,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5分钟之后,老板王淑军告诉她说:“找到了,找到了。”陈学荣看见自己的女儿被人从三楼大厅抬了过来。女儿满脸是血,上衣好几颗扣子都没了,腰带和鞋子也不见了,脸上、肚皮被抓伤,两手手腕都是黑紫色。据说女儿是从九楼掉下来,摔到了宾馆大楼后面洗衣房顶部的平台上。
  陈学荣哭着上前抱住女儿,只觉得女儿两手冰冷。老板王淑军让赶紧送到医院抢救,当送到老河口市第二人民医院时,医生诊断早已死亡。
  高天虎夫妇顿觉天塌地陷。是谁害死了自己的女儿?高天虎夫妇忙问宾馆老板的弟弟王勇有没有报案,不料对方却说:“如果你们要报案,我们就不管了。”
  就在这时,高天虎的二弟高天成赶到医院,用手机拨打110,居然一直打不通。后来高天成只好亲自跑到公安局报案。
  警察来了,却说天黑看不见,要等第二天早上再看现场。就这样,人命关天的事,公安人员没有勘验就离开了宾馆。
  “出事后,‘110’为何一直打不通?为什么公安不连夜查看现场?为什么不对现场进行保护?”高天虎夫妇至今想不通。
  令高天虎夫妇感到不解的还有,高莺莺有个行李箱放在宿舍,里面有日记、衣物等可能对破案有用的线索。可是,公安人员在撬开高莺莺的行李箱时,一没有见证人,二没有作笔录。公安机关在处理这些事情时显示出难以置信的草率。
  后来发生的一切,更是出乎高天虎夫妇的意料。
  二问:高莺莺是跳楼自杀,还是另有死因?
  第二天即3月16日下午,老河口市政法委和公安局部分领导对高天虎夫妇说:“经过现场鉴定,高莺莺为自杀。”
  闻听此言,高天虎夫妇大吃一惊,自杀?好端端的女儿为什么要自杀?就在高莺莺死亡前一天,夫妻俩还在宾馆门口与女儿愉快交谈,女儿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产生轻生的念头呢?
  高天虎夫妇认为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强烈要求查清女儿的真正死因。
  高莺莺出事前五天,曾回过一次家,她对父母说,有位市领导老盯着她,要请她吃饭,被她拒绝了。
  高莺莺还对父母讲过,宾馆里很复杂,但自己绝不会做对不起爹妈的事,有些事情能忍就忍,不能忍的决不忍。她打算这个月发了工资就回家,不在这里干了。
  谁料想,纯洁如雪的女儿竟然死于非命!
  当地的一位现场目击人告诉记者: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在老河口第二人民医院看到了高莺莺的尸体,第一感觉就是这种情况并非跳楼自杀,一定是被人害的!最明显的标记,就是她的喉部有被掐的手印,手腕有黑紫色勒痕,上衣纽扣少了好几粒,有一粒纽扣居然还扣错了,裤子拉链也没有拉上。这时有人提醒高莺莺的亲人偷偷地拍摄了她的伤情照片。
  在采访中,记者再次看到了这些保存完好的照片。照片上的高莺莺,躺着,已经是一具尸体,她面部的眼皮处、手腕、颈部、右耳部均有不同程度的抓伤或黑紫色勒痕。这远非坠楼所能造成。
  如果是自杀,死者的鞋子、腰带在哪里?上衣扣子为何会扣错?扣子为何会缺失?裤子拉链为何会洞开?
  如果真是自杀坠落,出血量为何如此之少?
  事过四年,记者到老河口市公安局和刑侦大队采访时,遇到了出人意料的抵触。在连续两天的坚持下,记者仅仅看到了老河口市公安局的《法医检验鉴定书》和2002年7月写给襄樊市公安局信访科并省厅控申处的《关于高天虎的女儿高莺莺坠楼自杀一案的调查报告》两份材料。就是这样两份无任何保密可言的材料,高天虎夫妇告状四年,至今未能看到,为什么?
  调查报告回避了现场勘查和尸检的时间,给人的印象好像在接案后即赴现场勘查,人在医院被确认死亡后就立即开始尸检。
  报告中说:“……高莺莺就一人顺楼梯上楼,在九楼至十楼楼梯转弯处窗口坠楼……”这个场景,一无目击证人,二无现场勘查证据支持,显系推定想象。
  宾馆方对高莺莺上楼的说法也很不一致。老板说让她去倒茶;一位部门负责人说让高莺莺上楼换零钱;另一个负责人说让她上楼倒开水。为何会出现如此多的上楼理由?
  这一切,凝成一个巨大的问号:高莺莺是跳楼自杀,还是另有死因?
  老河口市的一个群众在事发后悄悄告诉高天虎,你女儿拼命反抗,为你争气了,你就别再告了……
  而高莺莺的一位同事,曾在襄樊市委书记孙楚寅被“双规”后打电话告诉高天虎:市委书记抓起来了,你的机会来了,赶快去告吧。这句话更加坚定了高天虎为女儿伸冤的信心与决心。
  宝石宾馆周围群众向记者介绍,宝石宾馆不只一次发生过少女神秘身亡和失踪事件。因此,高天虎对女儿的死因更加怀疑。
  三问:“自杀”的证据为何矛盾重重?
  公安机关不仅不及时、仔细地勘验现场,不及时对伤痕作出法医鉴定,还收集了许多高莺莺属于自杀的证据。高天虎气愤地告诉记者:“他们故意将我好端端的女儿说成有精神病,是精神不正常才跳楼的。”
  警方的调查报告中说:宾馆工作人员郭延静等七人反映:平时高莺莺脑子有问题,精神不正常。郭延静等三人还证实:事发前高莺莺情绪不稳定,对他们说了“什么叫人生,什么叫生活,人活着没意思,有些事可以容忍,有些事不能容忍,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的……”等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众多宾馆工作人员都知道平时高莺莺脑子有问题,精神不正常,为什么允许她在宾馆继续工作?对于这个疑问,宾馆方面未能自圆其说。
  中国广经新闻记者邓永平曾经找到过郭延静,但郭延静说,她从未向警方说过这样的话。
  本刊记者在采访中,得到了郭延静提供的一份证明材料,材料中这样写道:“高莺莺坠楼而死的那天晚上,我没有上过五楼六楼,也没有在楼上看见她,更没有和她说过话。我在宝石宾馆上班,不能不听从老板的,干警写的一部分询问笔录是我说的,可另一部分是公安编造的(我有证人可以证明我)。另外我要特别说明,那天晚上宝石宾馆老板确实开了百家乐赌场,七楼八楼有很多地方官员,地方干警有的也在那种场合下玩。另外宾馆明确规定所有员工在自己岗位工作,我和高莺莺应在四楼以下工作,高莺莺怎么可能从四楼跑到楼上去呢?以上我写的都是事实,将来不论哪级干部哪级领导调查我都可证明。事实永远是事实,谁也推翻不了。”
  警方甚至曾向媒体说:高莺莺在读书期间曾受到过精神刺激。
  老河口一中曾担任过高莺莺班主任的李相亮老师向中国广经新闻的邓永平记者证实,高莺莺在校时道德品质好,学习成绩不错,未见有精神障碍表现。
  高莺莺的精神到底正常不正常?警方关于“高莺莺在读书期间曾受过精神刺激”的说法,依据何在?在证据如此不充分的情况下,警方是如何得出“死者是自杀”的结论的?
  四问:法医为何草草鉴定?
  知情人向记者介绍,公安机关第二天才去勘察现场,但为时已晚。宝石宾馆在第一天已将该做的事情做完,包括对高莺莺的内裤都做了更换。但由于高楼坠落的剧烈撞击,阴道内的部分残留物溅出,沾到了新换的内裤上。
  法医鉴定是在高莺莺死后的第二天做的。按常规,凡是女性死亡事件,法医首先要考虑这个女孩是否死于奸杀。第一项工作应该是检查女性的阴道有无残留物,提取阴道分泌物。检查乳房是否受到破坏。法医没有做,为什么?
  在采访时,高莺莺的姑姑告诉记者,在尸体火化前,亲人们给莺莺换衣服时,发现莺莺的一个乳头被咬坏。但是,这一重要情节,法医鉴定却没有体现。
  法医只做了体表的常规检查,拍了几张照片,看看各处有没有伤,然后就走了。如此重要的尸检,不到十分钟就做完了。而且法医对外伤也没有给出明确说法,没有给家属出具死亡鉴定书,仅仅口头告知“属意外死亡”。当家长问到死者颈部与手腕处的淤紫伤痕是如何造成的,为什么有明显手指抓印时,法医答道:我只说与死亡有关的。
  尸检为什么这样草率?相关重要物证未封存,也未做阴道取样和分析,这又是为什么?
  五问:为何动用公安和武警抢夺尸体?
  法医检验之后,根据公安局意见,尸体被送往殡仪馆存放。当天下午,市委几大领导班子来了很多人,与家属谈善后事宜,要求将尸体尽快火化。家属要求面见老板王淑军姐妹,但没人理会。
  高天虎夫妇强烈要求查明女儿死因,但遭到在场的市领导拒绝。万般无奈中, 3月17日一大早,在陈学荣的娘家亲戚的动员下,愤恨的家属将尸体从殡仪馆抬到了宝石宾馆三楼上,欲讨说法。为了防止尸体被抢,亲人们在大厅日夜守护。
  2002年3月18日星期天凌晨,大批警察、武警突然出现在宝石宾馆,他们手持警棍,对守护尸体的亲属一阵乱棒,打散后将尸体抢出,送往殡仪馆。
  高天虎夫妇被打得连滚带爬,哭天喊地。陈学荣为保护女儿尸体,奋力反抗,被四人提着双脚,头部朝下,从三楼一直拖到地面上,后来继续被拖了五十多米,当时陈学荣的后背鲜血直流,昏迷不醒。高天虎的肋骨、腰部被打伤,至今未愈。
  某报社记者闻讯赶来,目睹了当时惨烈的一幕,在拍摄了几张照片后,他被警察推进屋内。后来,当地市领导找到他,叫他不要报道此事。
  就在当天,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令当地百姓疑惑不解,大家发现所有打往外地的电话都无法拔通,根本无法告知本地发生的惊人消息,更无法寻求帮助与支持。
  据现场群众说,事发第二天,宝石宾馆的三陪女全部被送走,服务员此后也被全部遣散,老板王淑军姐妹更是无影无踪。
  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之能量调动老河口几大领导班子,并动用武警、警察以武力来抢夺尸体?仅仅为了一个因“自杀”身亡的普通民女而兴师动众,这合乎常理吗?
  六问:为何急于将尸体火化?
  3月18日早上,上百名警察,拦住殡仪馆大门,只要高天虎不签字火化就不让家属出去。在僵持中,派出所将高莺莺的两个叔叔、一个表哥关押起来,并威胁如不签字就不放人。
  陈学荣的娘家三叔退休前曾在老河口市公安机关任职,他的两个女婿都是公务员。领导命令这三人去做家属的思想工作,尽快签字火化。
  3月18日11点左右,在殡仪馆办公室,老河口市政法委一名副书记对高天虎夫妇说:不管你们答应不答应,今天尸体必须火化。你们签字还可以给点钱,不签字我们也要强行火化,一分钱也没有,同时你们的几个亲戚也要停职。
  陈学荣的娘家三婶闻听此言,哭着跪下请求陈学荣夫妇签字。此情此景,陈学荣与丈夫心如刀绞,在胁迫和亲情的双重压力下,含着泪,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火化时,公安局要求将衣物全部烧毁,一件不留。
  幸亏高天虎提前将那条白色内裤藏了起来,后来送到省外保存,才得以留下关键证据。
  政法委领导亲自出面,以死者亲属“就地下岗”相威胁,来强行火化尸体,这是为什么?
  尸体火化时公安局要求将衣物全部烧掉,一件不留,这又是为什么?
  七问:既然是自杀,为何又要补偿4.9万元?  2002年3月19日,在老河口市政法委,一位领导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关于解决高莺莺意外死亡有关补偿协议》,让高天虎签名,并补偿4.9万元。协议甲方为高天虎,乙方为“市委工作组”。协议中要求,甲方领取死亡及安葬补助费后,保证不再追究任何单位的责任。  如果按照宾馆以及公安部门的说法,高莺莺是在宾馆自杀的,“市委工作组”为什么出面要和家长签订协议?
  死亡鉴定书说是“自杀”,而记者见到的协议书上却说是“意外死亡”。
  “自杀”与“意外死亡”的含义并不相同,为何在高莺莺的死亡事件中,出现如此变化?字面的背后意义又是什么?
  八问:高莺莺死亡前,是否遭受性侵害?
  由于质疑老河口市公安机关的自杀结论,几年来,高天虎夫妇一直流落他乡打工度日,只要手中攒够二三百元,便去上访。为女儿伸冤的坚定信心来源于这样一件坚实的证据。
  高莺莺被强行火化后,高天虎想方设法躲避围追堵截,他委托河南省某律师事务所,将高莺莺死亡时身穿的白色内裤,送往湖北省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
  2002年7月31日,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在白色内裤上检出精斑。
  白色内裤上的精斑,如万箭穿心,刺痛着高莺莺的父母,夫妇俩泪如雨下……
  是谁留下的罪恶,让女儿命归黄泉?
  女儿的死,该是怎样的惨烈!
  九问:高莺莺的死亡真相,能否水落石出?
  高天虎说,如果查明我女儿的死因真相,也许还会揭开宝石宾馆另外几个命案的谜团。
  在襄樊、老河口及周边的丹江口、谷城等地,从平常百姓到有识之士普遍认为,制造高莺莺命案的元凶一定同孙楚寅关系密切,因为调动驻襄樊的武警,没有市委书记的命令是不可能做到的;阻止襄樊报刊登载这个事件,除了他,在整个襄樊,没有第二个人有如此大的能量。而种种反常现象,更说明执掌重权之手在背后操纵。
  本刊记者前往当地公安机关采访高莺莺事件时,曾被不明身份的人员和车辆跟踪盯梢;在检察机关护送记者采访时依旧被跟踪;直到记者到达武汉,在省公安厅门口,还被未挂牌照轿车的驾驶者拍照。
  是什么原因,什么势力,对记者的采访调查如此心怀叵测?
  襄樊市一位老干部激愤地对记者说:此命案疑点重重,老百姓反映强烈,社会影响极为恶劣,严重影响党的形象。不查清真相,听任我们的党受质问、怀疑和误解,就是给我们的党抹黑,就是对党不负责任。公安机关理应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以正视听,严惩凶手。盼望公安部派出专案组来调查此案。
 
 

敢登出这样的文章,不知要顶多大压力,后台多硬才行啊。现在的南方周末还敢吗?
  
   《大宋提刑官》类的故事再现湖北。
  
   当地的一位现场目击人告诉记者: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在老河口第二人民医院看到了高莺莺的尸体,第一感觉就是这种情况并非跳楼自杀,一定是被人害的!最明显的标记,就是她的喉部有被掐的手印,手腕有黑紫色勒痕,上衣纽扣少了好几粒,有一粒纽扣居然还扣错了,裤子拉链也没有拉上。这时有人提醒高莺莺的亲人偷偷地拍摄了她的伤情照片。
    
    在采访中,记者再次看到了这些保存完好的照片。照片上的高莺莺,躺着,已经是一具尸体,她面部的眼皮处、手腕、颈部、右耳部均有不同程度的抓伤或黑紫色勒痕。这远非坠楼所能造成。
    
    如果是自杀,死者的鞋子、腰带在哪里?上衣扣子为何会扣错?扣子为何会缺失?裤子拉链为何会洞开?
    
    如果真是自杀坠落,出血量为何如此之少?
    
    事过四年,记者到老河口市公安局和刑侦大队采访时,遇到了出人意料的抵触。在连续两天的坚持下,记者仅仅看到了老河口市公安局的《法医检验鉴定书》和2002年7月写给襄樊市公安局信访科并省厅控申处的《关于高天虎的女儿高莺莺坠楼自杀一案的调查报告》两份材料。就是这样两份无任何保密可言的材料,高天虎夫妇告状四年,至今未能看到,为什么?
    
    调查报告回避了现场勘查和尸检的时间,给人的印象好像在接案后即赴现场勘查,人在医院被确认死亡后就立即开始尸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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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惊天大冤案(二)

分类:赤裸裸的社会现实

 
 

丈夫“杀妻”两度被判死刑,妻子11年却“复活” 佘祥林,湖北省京山县雁门口镇何场村人,系京山县公安局马店派出所原治安巡逻队员,因涉嫌杀死妻子而被刑事拘留。曾两次被宣告“死刑”,后因证据不足逃过鬼门关。后被京山县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但在3月28日,被佘祥林“杀害”达11年之久的妻子张在玉突然现身……  
 
  已“死”了11年的张在玉突然复活”了。前日她对记者说,对丈夫的遭遇表示十分愧疚。文/图荆门晚报

  女子“被杀”11年突然回乡

  3月28日中午,佘祥林的哥哥佘锁林接到好几个电话,都说张在玉回来了。为了核实消息,他拨通了张在玉哥哥的电话,当真真切切地得到证实时,佘锁林立刻想到了还在狱中的弟弟,于是,他马上报了警。

  当佘锁林夫妇出现在张在玉面前时,张在玉马上喊了江银喜一声“大嫂子”。江银喜百感交集。
  
这个时候的佘祥林,从关押到判刑,已经在狱中度过了11年。

  丈夫因“杀妻”被判15年

  据佘锁林介绍,1994年初,弟媳张在玉突然失踪。双方家人四处寻找,但始终没有找到。张家开始怀疑是被佘祥林杀了,因为张在玉患有精神病。当时,有关佘祥林与某女青年有暧昧关系的传言正闹得沸沸扬扬。

  数月后,一村民在离村不远的窑凹堰边发现一具身体已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女尸。经过辨认尸体后,张家人一口咬定死者就是张在玉。

  这样,佘祥林就成了第一杀人疑犯,不久即被京山县公安机关抓捕。

  这一年,佘祥林28岁,张在玉31岁,他们的女儿才6岁。

  佘家人始终没有看到死者的真容,他们问派出所凭什么认定时,警察的回答是:这个不由你说了算,政府肯定没有错。当年,佘祥林被判处死刑,行刑期定在10月1日。后来,因为证据不足,终于逃过鬼门关。1995年,佘祥林先被判死刑,后来又因证据不足免死。

  1998年6月15日,被京山县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

  母亲、哥哥申冤也被抓

  今年64岁的佘父佘树生告诉记者,自从1994年4月儿子蒙冤入狱后,大儿子佘锁林因为弟弟冤案上访,于1995年5月4日被拘留41天。

  母亲杨五香因四处张贴寻人启事和上访,于1995年5月6日被抓入狱,在京山县公安局看守所关了9个半月,后来交了3000元才把人领出来,但已经气若游丝。三个多月后,杨五香含恨而去,时年54岁。据乡亲们介绍,杨五香在入狱前身体健康,长年在田间劳作。

  据了解,为了给佘祥林申冤,余家欠了一屁股债,仅欠村里的提留款就达两万多元。佘树生一人耕种2亩责任田,在贫寒中苦苦煎熬。

  妻子告白

  原以为他已过上好日子

  下面是张在玉前天接受记者采访时的表白:“我本来以为经过了十多年的磨难,在我的想象中,佘祥林应该有个家了,现在应该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今天却是这番情景。十多年的牢狱之灾,婆婆去世了,我们的女儿过早辍学,受的折磨太多了,太大了。

  知道这些情况后,我觉得真是阴差阳错,让他(佘祥林)浪费了宝贵的青春,耽误了宝贵的年华,我心里忐忑不安。我很想见到女儿和他。

  在此,我只能对他及其家人表示深深的愧疚,同时,对关心我们的人们表示深深的谢意。”在采访中,她三哥张在生插话道:“当我们看到她时,一下子惊呆了,发现真是冤枉了佘祥林,我们立刻想到要给公安局报案……”
 
 

 
 
■佘祥林整整失去了11年的自由,现在出狱已42岁。(图为11年前的照片/武汉晚报) 
 
佘祥林出狱。郭广宇摄 
 
佘祥林称将要索赔。郭广宇摄 
    昨日早上7时许,蒙冤11年的湖北省京山县人佘祥林终于出狱了。“死妻”回到老家才得以一洗清白的他激动地表示:蒙受11年的冤狱生活使他的身心遭到了巨大的伤害,他将提出国家赔偿,并要求有关部门追究当年制造他冤案的人员的责任,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记者了解到:当地有关部门正在加紧纠正这一震惊全国的错案,目前已经撤消原终审判决,将此案发回京山县法院重新审理,当地将尽快作出判决,宣告佘祥林无罪,有关佘祥林及其家属的安抚和对错案的调查追责工作正在紧张展开。
 

  目击出狱
  冤狱11年后终于出狱
  凌晨悄悄安排出狱
  “你们快去监狱,佘祥林的家属已经被法院接上车,正在往那边赶,要放人了……”昨日凌晨5时24分,记者突然接到一个知情人的电话通知:有关方面不希望佘祥林出狱时有媒体在场,所以很早就把他的家属用车接走了。记者闻讯立即驱车往佘祥林服刑的沙洋苗子糊的一座监狱赶。
   “还没出来呢,说还要等一下。”记者凌晨6时50分赶到时,早已等在监狱附近的佘祥林家属及女儿告诉记者。他们说:“晚上都还没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接人,今天凌晨4时30分突然打电话叫我们接人,等我们下楼时,接我们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可能他们不希望有人看到他出狱的过程吧……”在他们等待亲人出狱的地方,停靠着近十辆挂警用牌照的汽车,大量便装和着装的工作人员警惕地注意着现场的众多记者。
  凌晨6时55分,佘祥林的大哥佘锁林突然被叫上一辆汽车,随即汽车扬长而去。众多等待的记者以为他接人去了,忙开车追赶,但等追出去后,却发现该车早已没了踪影。几分钟后,众记者刚返回,一辆警车突然开来,趁一名警察开门下车的瞬间,眼尖的记者发现:佘祥林就在后排!大家立即围上去准备拍照,但车门马上就关了。
  早上7时07分,带佘祥林出来的警车车门大开,依然穿着蓝底白条“号服”的佘祥林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二哥立即冲上去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肩头,激动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但很快法警将佘祥林带上了另一辆车。离去的那一瞬间,有记者问他现在最想说的是什么,佘祥林高声说:“我相信政府,我相信政府会还我清白!”他一上车,警车立即绝尘而去。当众记者要开车追上去时,遭到两辆警车的拦截。几分钟后,当这两辆警车让开时,佘祥林乘坐的警车早已不知去向。
  “怎么回事啊?我看都没看清就把带他走了?”等待多时终于远远看到父亲,但一句话都还没跟父亲说上的佘祥林女儿佘华容一脸茫然地问。随后佘祥林的众多亲属也被接上了车,众记者也终于在早上8时许找到了佘祥林被送去的地方:沙洋县某监狱管理局总医院——原来他被接到这里做全面的身体检查了。
  亲人相见无语泪先流
  “刚一见面我们都说不出话来了!”佘祥林在体检间隙告诉记者。在医院见面的那一刹那,蒙冤受屈11年的佘祥林和为他的冤案奔走了多年的大哥佘锁林都说不出话来,两人猛地抱在一起,像两个孩子一样,任泪水在他们的脸庞上流淌。良久,一个才大声喊道:“大哥!”大哥也大声喊着“三弟”!
   据佘锁林称,他也是在医院里才见到刚出狱的三弟的。“我刚见到弟弟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太激动了!11年了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三弟在监狱外面见面。”佘锁林激动地说:“当然,也不只是激动,那种感觉太复杂了,有激动,也有气愤,伤心……”他说,激动是因为被冤狱的弟弟终于能出狱与亲人相见了,气愤的是当年那些制造冤案的人让弟弟蒙冤受曲长达11年,“一个人能有几个11年啊?如果不是因为这件冤案,他肯定早就过得很好了!”他伤心的是,弟弟冤狱11年,中间承受了太多的心理压力和折磨,“弟弟太委屈了!”
  要求提出国家赔偿
  “我从来没认为张在玉死了,我相信她肯定还活着!”在医院里,已脱下“号服”、换上一身黑色条纹夹克和裤子的佘祥林大声说,“我相信她还活着,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杀过她!现在她终于回来了,说明我是清白的了,说明当初公安机关的办案和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
  佘祥林说,这么多年来,正是因为他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杀害妻子张在玉,所以内心里始终期待着有一天张在玉能回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他度过了监狱里难熬的日日夜夜。“我在监狱里表现很好,获得了减刑,如果她不回来,我今年8月也会出狱了。我当时想如果我出狱了,也会等她回来好证明我不是杀人犯!我相信,即使她不是在前几天回来,总有一天她也会回来的。”
   “我要求有关部门追查那些当年制造冤案的人的责任——他们刑讯逼供让我坐牢,还有两次差点枪毙我!”佘祥林激动地说,正是当年那些不负责任的办案者制造了自己这桩“杀妻”错案,让根本没有杀人的他白白遭受了11年的冤狱生活,他希望有关部门能够迅速追查这些人的责任,“让他们为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受到惩罚!”
   “我将提出国家赔偿。”佘祥林当众表示,由于这起错案,他整整失去了11年的自由,现在出狱时已42岁,人生因此遭到了彻底的改变,各种损失都很大,并且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所以希望能够得到相应的合理赔偿。
  “洗清冤屈来得太突然了,我现在很激动,真的还来不及想以后要怎么过。”佘祥林表示,对于未来还没有打算,要等平静一段时间后再说。
  据医院方面介绍,目前佘祥林已被安排住院,将进行全面检查。而对他检查完毕之后的安排尚不得而知。
  法院说法
  当地法院将重新审理此案
  出狱属于变更强制措施
  “以前认为被他杀死的人都回来了,他肯定就不是杀人凶手了嘛。”昨日上午11时许,记者赶到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时,法院负责宣传的蔡姓工作人员经请示后告诉记者:目前佘祥林所处的状态属于保外期间,属于变更强制措施。
  “既然现在已经搞清楚了人不是他杀的,那再继续把他关押在监狱里肯定就不合适了,就必须变更强制措施,让他离开监狱。”蔡姓工作人员说,确证了张在玉还活着之后,佘祥林的“杀妻案”很快引起了各级各部门的高度重视,相关工作很快开展起来,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尽快将他从监狱里放出来。“由于很多法律程序要履行,所以等办完了,马上就到监狱去把他提出来了。”
  “虽然事实证明他没有杀人,但还要经过进一步的法律工作程序。”他表示,只有通过重新审理宣告无罪才能彻底把错案纠正过来。他称,目前,原作出终审判决佘祥林有期徒刑15年的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撤消了原判决,并将该案发回京山县人民法院进行重新审理。“在法律程序内,我们将尽快审理。”
  主审法官人选已确定
  “目前重新审理此案的主审法官已经确定了。”蔡姓工作人员说,主审法官是京山县人民法院刑一庭的法官杨云。非常碰巧的是,记者询问如何联系杨云时,蔡姓工作人员马上对记者说:“刚才进我办公室的那位就是。”记者随后在楼道上找到了正要下楼的杨云。
  “我和这个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当记者提出采访要求时,杨云一边加快脚步下楼,一边说:“佘祥林当初的案件审理过程我从来没有参与过,对以前的审理情况也并不清楚,你们不要向我打听消息。”
  “我现在很忙,马上要出去办事。”当记者追问他将如何重新审理此案时,他依然表示不愿就此发表意见,只说:“依法办案是我们的职责。”
  重新审理后将宣告无罪
   “人都还活着,杀人当然就不成立了。”蔡姓工作人员表示,目前调查的情况显示得很清楚:张在玉活着回来了,那当初判佘祥林有期徒刑15年就是错的,错了就应该纠正。他表示,虽然重新审理还没开始,但重新审理的结果是可以确定的:将宣告佘祥林无罪。
  重新调查
  公安局政委透露纠错过程
  获悉错案消息立即调查
  昨日下午,在京山县公安局政委办公室,金士国政委详细地向记者讲述了发现佘祥林“杀妻案”是错案的过程。
  “当时我一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惊讶。”金政委说,3月28日下午1时许,他突然接到派出所龙所长的电话,龙所长在电话中告诉他:11年前被认定‘杀妻’,现正在服刑的佘祥林的妻子张在玉回来了!“惊讶之余,我就意识到事情重大,马上就带队到当地去调查了。”
   “我们到村里一看,张在玉果然跟她在山东的‘丈夫’回到了村里。我们当时怕有错,就马上展开了调查。”金政委说,他和其他警察除了对张在玉本人进行了详细询问外,还把她和她的父母、兄弟进行了对比,发现她和亲人确实长得很像,而且邻居一致认定,突然回来的就是11年前被认定已被丈夫杀死的张在玉。
   “情况太严重了,来不得一点马虎,等我们处理完此事已是深夜了!”金政委说,当晚结束调查后,他已经基本确定:佘祥林杀妻案是一个错案。
  科学鉴定确证错案无疑
  “但是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确证。”金政委说,虽然县公安局及随后赶到的县人民法院的调查人员都已经通过详细调查确证了张在玉的身份,但各方面为慎重起见,还是决定进行更科学的鉴定,于是次日又展开了DNA鉴定工作。“11年前没有条件搞,现在有条件了当然应该依靠这个科学的检验手段”。
  金政委说,搞DNA鉴定时,首先采集了张在玉的检测样本,同时又采集了她的父母、兄弟的检测样本。这些样本很快被送到了专门的检测机构进行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他说:经过比对,张在玉的检测样本和亲人的检测样本完全吻合!
  “这是科学检测的结果,事情一下就明朗了。”金政委说:以前认为被杀死的张在玉真的活着回来了,那佘祥林“杀妻案”就是错案无疑了!由于情况重大,相关的汇报工作很快从县里到了荆门市。“如果把我换成佘祥林,我完全能理解他的感受。”金政委说:人最重要的就是自由,佘祥林因此遭受了11年的牢狱生活,失去了11年的自由,现在既然发现了当初办的是错案,就应该尽快恢复他的自由。
  纠错工作紧张展开
  “县里和市里的领导对这件事都非常重视,有关领导还专门作了批示。”金政委说,当地就此迅速成立了由5位领导具体负责的领导小组,专门就四个方面的问题迅速展开了工作。
  “第一个就是要尽快让佘祥林恢复自由。”金政委说,法院方面很快展开了工作,快节奏地履行法律程序,连续连夜工作终于在前晚履行完手续,昨日得以将佘祥林变更强制措施保外。此外,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撤消了原判决,决定将案件发回京山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现在是无罪的,重新审理肯定是宣告无罪判决,但这个环节是法定程序,所以必须要履行。”同时,有关方面还迅速对佘祥林及其亲属以及张在玉及其亲属展开了安抚劝慰工作,以避免两家出现过激冲突或其他情况。另外,当地监察部门及相关部门已经对当初错案的办理过程展开调查取证工作。
   “对错案的调查和责任追查需要一定的时间,但肯定会尽快拿出结果。”金政委表示,虽然他到县公安局工作才3年,而在11年的时间里,县公安局的局长、政委都已经多次换人,但公安局肯定会抱着有错必纠的态度对待此事:“如果调查出来了,确认谁有责任谁就接受处理。”
   “肯定会有国家赔偿的。”金政委说,佘祥林蒙冤11年,按照《国家赔偿法》理应得到相应的赔偿,“这是应该的,毕竟他蒙受了那么久的冤屈,失去了那么多年的自由。”他表示,佘祥林在这11年里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但目前的《国家赔偿法》里对精神赔偿并不支持,对此,有关方面也会考虑佘祥林及其家属的其他合理要求,一切都将以合法而最快的程序进行。
  最近动态
  佘祥林张在玉还未见上面
  就在佘祥林一家为他的出狱悲喜交加之际,张在玉还在几十公里之外的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至今,他们还未能见上一面。而当一些记者到医院欲探访张在玉时,未能获得允许。
  记者发稿时,佘锁林再次与记者取得了联系,他告诉记者,他和佘祥林仍在医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院。本报特派记者 宋晓松 郭广宇 摄影报道
 
 
湖北杀妻冤案过程揭秘:被残忍休罚毒打10昼夜

 
 
1993年12月,张在玉的离家后,当地流传出一个传闻:佘祥林在张在玉患精神病后,对其产生厌弃之情,开始与女青年陈某勾搭成奸。为达到两人苟合的目的,佘祥林杀害了张在玉。
  1994年4月11日,邻近吕冲村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无名女尸,传言开始被越来越多人接受,迅速成为名动一方的惊天大案。
  
当晚,最大嫌疑人佘祥林被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带走。
  佘祥林及其家人反复提及的一个细节是,当初他们追问派出所凭什么认定腐烂的女尸就是失踪已久的张在玉时,警察的回答是:这个不由你说了算,政府肯定没有错。
  在写给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一份申诉材料中,佘祥林写道:此后残忍地体罚毒打了10天10夜,(我)精神麻木,当时只要能让我休息一下,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于是,在办案民警的“提示下”,佘祥林开始一个一个细节地交代自己的“犯罪经过”,直至完成“1990年7月,佘祥林在高关水库治安队工作期间,与未婚女青年陈某长期保持不正当两性关系……趁张不备用石头猛击张的头、面部至张不再动弹,将张拖到堰塘东北角,沉入水中”的全部供述。
  1994年10月13日,原荆州地区中级法院一审判处佘祥林死刑。佘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几次补充侦查后,京山县人民法院最终于1998年6月15日,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佘祥林有期徒刑15年。
 
 

 
 被冤案改变命运的人们 佘祥林 原是湖北京山县马店派出所治安巡逻员,含冤入狱11年 佘梅林 佘的四弟 不堪村民歧视,出走广东打工 杨五香 佘之母,体健农妇,出事后因上访被关九个月,出看守所后三个月死亡 江银喜 佘的大嫂 在阴影中生活,晚上在雁门口镇卖烧烤 佘华容 佘祥林的女儿,当年六岁。自小成绩优异,初一时被迫辍学,14岁出外打工,现在东莞一家电子厂打工 倪乐平 原为姚岭村村委副书记,现在为退体乡村干部,为做证一事欠下高利贷 佘锁林 佘的大哥 原是何场村九组治保主任,中共预备党员,出事后不断上访被关41天,治保主任、预备党员被撤,现在为雁门口镇邮政局征订、投递员,月收入千元左右 聂麦清 天门市石河镇姚岭村村民,倪妻,体健农妇,被关三月后患心脏病至今 佘贵林 佘的二哥 不堪忍受流言,后举家在深圳打工 倪新海 姚岭村作证村民,被关22天出来后常年咳嗽,失去劳动能力 经办冤案人员今何在(部分) 韩友华 原京山县公安局主管刑侦副局长,佘祥林案专案组组长;现京山县法院副院长 何泽亮 当时是京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四年前患肝癌病故 任朝兵 当时是京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指导员,现在公安局任职 程林 当时是一般干警 现任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曾忠 当时是一般干警 现任刑侦大队指导员 吴运江 当时是公安局预审科长 现无法打听到此人下落 朱源瑛 当时是佘案的审判长 现退休 陈涛 当时是起诉科长 现不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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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惊天大冤案(一)

分类:赤裸裸的社会现实

 
 

      六月雪—惊天大冤案(一)


    当代“杨乃武”冤案纪实
                            张玲
                          神州有日月,华夏有青天
                                        ——题记
  
这是一桩历经两年多,上告201次的惊动中南海,轰动河北省的官告官的冤案 。案发后,正值全国各地都在上演《杨乃武与小白菜》这出电视连续剧。人们看后 只知早先民告官不易,岂知如今官告官更难!   祸起萧墙   罪犯当上了检察官   1989年秋天的一个傍晚,一个青年人喝醉了酒,带着女人开着车在保定市里兜 风。车到双盛街,戛然一声,正在走路的两个姑娘被撞倒一个,车子没有当下停住, 而开出一百多米之外才停下。司机从窗口探出身子回头往后看了看,那个被撞倒的 姑娘还在滚动,另一个姑娘急得大哭大喊,一时不知所措。可是,那个肇事者见状 后居然逃之夭夭。   据交通法律部门说,如果他立即把车倒回来,把受伤者送往医院,采取抢救措 施,也算见死而救,这叫在事故面前有所作为。尽管他开车撞了人,这只能属于肇 事,属于事故。可是他开车撞伤了人,见死不救,继而开车逃跑,这叫在事故面前 无所作为。在法律上就要按故意杀人罪论处。   躺在血泊中的姑娘,是被过路人送到了省职工医院的,因没及时抢救造成失血
过多,进医院没多大工夫,就无辜地成了车轮下的冤魂。
  姑娘的死,激起了群众义愤。死者家也告到了法院。因为这起车祸情理分明,
是非显见,公安部门很快就把罪犯捉拿归案,根据案情,罪犯判以重刑是理所当然
的了。
  可是,事情远非那么简单。事发后,有人开始“活动”,电话频频,四处联系,
有打给市委书记的,有给地委副书记的,还给一些法律部门的人通路子。看来肇事
者的来头非同一般。是谁百般钻营找大官门路呢?此人就是主管检察院、法院工作
的一位地委副书记、肇事者的父亲。
  事情已经败露于天下,无论如何也得做个样子。判是判了,给少爷判了两年徒
刑,而且还是监外执行。
  更为离奇的是事过不久,这位罪犯竟到了保定地区检察院保定分院经济科,当
上了反贪污反贿赂的检察官。看那小子身穿警服,头戴国徽,挎着枪,腰掖BP机,
骑着摩托车,在保定地区横冲直撞到处抓人,好不威风!
  在他耀武扬威去完县抓人的时候,老百姓直撇嘴,悄声议论说:他一个罪犯,
有什么资格抓人?这天下还有王法没有了!当人们知道,这小子就是前些天报纸上
介绍的《一身清正,气壮如牛》的地委副书记的儿子时,气就更不打一处来。报上
介绍的这位地委副书记说,当他知道儿子犯法了,就打电话给检察院和法院,要他
们一定严肃处理。知根知底的人心里明白,他这话是说给明面人听的,真正的含意,
有人会心领神会的。官场上的事,常常是晴天下雨,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七品官的糊涂想法
  面对这荒唐的事实,人们都目瞪口呆,这天这地,这法这理,让人怎么说呢!
公道,你躲到哪里去了?人们都在呼唤着正义!
  在阴风中,在沉默里,有个人站出来了,他就是唐县县委副书记刘建军。他说
:我的官位不高,可我也有父母官的尺度。我想,对于一个全省廉政典型来说,儿
子出了这样的事,老子又采取了这种态度,影响可是很坏的。于是,我琢磨着是不
是要把这事儿往上反映一下。当官不但要为民做主,还应该给政府当个好助手。我
要反映的就是他的家人犯了法,应当怎么办?不应当怎么办?一个犯人代表法律和
司法部门到处办案,到处抓人,这可不行。人家不仅仅是笑话他一个人,也不仅仅
笑话他们父子,更重要的是,他的做法会使老百姓错看了共产党。
  刘建军说:我是河北省确认的内参通讯员,按要求我每年必须定期向党内提供
两篇反映党内情况的参考信息,供领导做工作参考。这是有规定的。据我的糊涂想
法,宣传党内的光彩当然用不着我来反映,电视台、报纸,还有各级部门的宣传部
不都是干这事的吗?组织赋予我的任务就是反映别人不敢反映的问题。说老实话,
我把这个使命看得比县太爷还要重要。县太爷嘛,是个官儿,而拿笔杆子,却是个
民呢!具体点说,是个大写的“人”字!党内出了这种事儿,我不反映谁反映?
  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建军要反映这起车祸问题,势必要牵扯到老子,势必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把举着的沉重的笔又放下了,他想了很多很多。
  因为正值省委调整领导班子,这位地委副书记是省里树的廉政典型,当然是个
考虑对象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映问题是很敏感的。他举着的笔难以往纸上落。
  中国有句老话,群雁高飞头雁领。一省之首关系着几千万人的生存方式和吃穿
温饱,如果他是这个德行,那哪成呀!关于这个人的问题,争论很大。一部分人认
为,他绝对不能进省委领导班子,可是也有一两个人对省委主要领导说,他应该提
拔,因为他是省的脸面、闪光点、廉政典型。他当然也想进领导班子,但又觉得希
望不大,便在下面发牢骚说:“我进不了领导班子,这是×××说了我的坏话,这
些人大部分是邯郸人。”他还说:“省委腐败。我这么抓工作,提拔却没我的份儿
。”
  究竟谁腐败呢?请看报上登的那篇题为《一身清正,气壮如牛》的文章吧。这
篇文章介绍他不准局长坐车,不准家人用专车,他下乡也不坐小车坐火车,并在火
车上啃馒头,吃大葱。
  事实是无情的。
  请看这样一个镜头——
  这位地委副书记又要下乡了。他从邯郸一出发,在月台上就悄声告诉小车司机
说,到下站出站口等他。
  他上了火车之后,坐硬座,啃冷馒头就大葱。这时,跟随的记者,一通地拍照,
一通地采访,一通地录音……
  再看车窗之外,一辆放空的小轿车在和火车赛跑。
  毫无疑问,这是个假廉政典型,而且假得过于荒唐,连一般的中小学生都看出
了破绽,提出了疑问。有人说,真是笑话,现在甭说地委副书记,就是一个村支部
书记也用不着吃大葱了。他用20年前的作法来标榜自己廉政,蠢而又蠢,适得其反
。也有人看了哈哈大笑:这可就好办了,从今以后咱们号召农民多种大葱,所有的
党员干部都吃大葱,吃了大葱就廉政了。
  假典型,只能给党组织抹黑。“闪光点”,闪了他自己,抹黑了党。刘建军想,
这又是个必须向组织反映的问题。不过,这要冒着相当大的政治风险,因为此人到
处做廉政报告,声音上了广播电台,大照片登上了河北省大部分刊物的封面,报刊
上也登了不少介绍他的文章。
  刘建军深深感到,假的总是假的,自己是共产党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党的威
信受损失,他决心在“太岁”头上动土,铲除腐败!
  一封冒险信
  我们的一些干部有个弊病,就是喜欢恭维,爱听好话,谁要是提点意见,揭点
疮疤,立刻就会对这个人产生看法,尽管你是善意的。然而,有党性和良心存在,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总是有人挺身而出,不怕丢官,不怕撤职,不怕丢了党票,甚
至要用生命来维护党的荣誉,维护党的利益,维护党的健康的肌体,向腐败宣战!
  一天晚上,几个干部在商量,为了党风建设,为了反对腐败,大家应及时向上
级反映情况,不然党组织还要我们这些党员干什么!
  刘建军说:“由我来写,你们谁也不要写,假如说你写好了,还行。写不好,
抓你都是可能的,我写,因为我是党的内参通讯员,我必须每年为党的内参提供文
章。”
  这些七品芝麻官们说:“你写也不要写自己的名字,你写张某某、李某某,万
一查到你时,你再说是你写的。咱们别冒险,弟兄们熬到如今这地步都不容易呀!
别在这事上栽跟头,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刘建军便斗胆地写了这封信——省委×××书记:
  我向您提供两个信息:
  ×××这个廉政典型是假的。最近,×××、×××等去他家时,他大发牢骚,
谩骂省委领导不让他当省委副书记,连纪检书记也不让当。并说,省委×××自己
不干净,×××外号叫窝窝头等。可见他有野心。如果不注意,省委再把这个典型
旗帜举下去,就更被动了。
  另外,群众反映,×××属于省里硬吹起来的典型。报上发表的文章有些是假
的,比如他儿子酒后开车轧死人逃跑,报上登他根本不管并希望重判,而实际他曾
找×××、×××地市领导说情。以致只判两年的儿子,在服刑期问,当上了检察
分院的检察官,戴着国徽、领章去执行案子,抓别人。这种罪犯办案的奇事,在旧
社会也不多见!
  这篇内参情况的反映者,终于还是没敢署上真名实姓,可见这个地区的党内政
治生活是一种什么氛围。
  横祸临头
  那封匿名“内参”情况反映寄出去以后,不见“内参”发表,刘建军心想:完
了,一定出问题了。几个朋友碰到一起,也都傻了眼。大家提心吊胆,这可是触人
家肺管子的事儿。大家都担心、害怕出事儿。刘建军说,我也担心,我毕竟辛苦几
十年才有了今天,不珍惜位置,也珍惜年华。我可不是梁山好汉啊!
  他回忆起那段生活对记者说:“我忐忑不安地过日子,由5月13日好不容易熬
到了7月7日。这段日子不是人过的,我感到天地都没有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封向组织反映情况的内参信,竟然转到了被告的手里,
他可是主管政法的地委副书记呀!组织内竟出现了这种事,党性哪里去了?组织原
则哪里去了?
  终于信息来了。
  一天,刘建军正往楼上走,有人把他喊住了。他定睛一看,是几个陌生人,而
且毫不客气地向他要儿子、闺女、老婆过去写过的文字。他一下子明白了,他们是
在查他们全家的笔迹。他既担忧,又愤慨。他对记者说:“这突如其来的审查阵势,
虽然吓住了我,但也在我心里引起了反抗的情绪。有人告诉我说,为这事他们大动
干戈,调了20多个县级干部的材料,来查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但一时没查着,因
为署的不是我的名字,是孙某某、朱某某,这是我们几个干部商量编的。他们反复
侦查了一阵子也没有查清。最后他们把这封信拿到北京去进行了笔迹化验。这些人
不是整天喊欢迎提意见吗?还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他们不去考虑信的内容,而
下血本去查写信的人,其用心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我也豁出去了,心想,他们花这
么大功夫来维护那张金脸面,那么,老百姓以后的幸福在哪里呢?想到这里,我的
勇气也就来了。我想,战争年代,死在战场上算烈士;九十年代,反不正之风的人、
为国为民的人,也许会成为反革命,可这也算牺牲呀!”
  7月7日组织要找刘建军谈话,说是要处分他。理由是不处分他人家副书记不干,
若是人家退党怎么办?辞职怎么办?人家是省里的干部廉政典型。你打击先进,分
裂党委,分裂省委,栽赃陷害,诬告他人,一定要处分!
  一封“内参”信竟招致这么一摞大帽子。这摞大帽子都扣在刘建军头上,不要
说一个刘建军,十个刘建军也会被扣入死地的。
  也许在九十年代,再用文革中整人的办法来处理一个党的干部怕是站不住脚的
。事过不久,地委又拿出了一个较轻的处理意见,有人说无论如何不能开除党籍,
就这么一件事你怎么能开除人家党籍呢?党内纪律,允许提出相反的意见嘛。
  谢天谢地,幸亏地委还真有人记得这是“党内”。
  不管怎么说,内定了处分意见,怕是难免了。据他多年从事党内工作的经验看,
许多决定在没形成之前,怎么改都行,一旦形成了再改可就难了,哪怕是错案也难
变了。就这样,他像只提到了刀案上的鸡,仍在奋力挣扎。
  首先他找了主管干部的地委×副书记,反映了事实真相。
  ×副书记说:你这案子弄得挺大的,牵扯到省里。你给省委写信,这漏子可捅
大了。你反映的这个人,本来在省委内部常委们就有争议。你说他不行,他们那边
有人说行。你呀,何苦撞到这里面去呢?你在权力之争中去寻找真理,这不是多事
吗?事到如今,有什么办法呢!你只有做检查的份儿了。你检讨要虚心,要认真,
要沉痛,争取从宽处理,现在看来没有人能挽回了。还说,处理你,我们也不情愿,
可是不情愿又有什么法子呢?只好就这么办了,下级服从上级嘛。过几天有人找你
正式谈话,你也不用再找别人了。
  刘建军想,那可不行,党还在,人民群众还在,我为什么不求公道?天还没黑
呢!
  他又找了地委的×书记。
  ×书记说:处理你是肯定的了,如果不处理你,工作没法进行,下一步就没出
路,眼下只能处理你。你工作不错,各方面表现也不错,但在这件事上,你办得绝
对蠢。处理你后,你不要觉得没脸见人,或感到有一种自卑,过一段时间你会适应
的。过两年,我到省里工作了,你可以去找我,我随时接待你,我也不许愿。党的
政策是给出路,不是一棍子把人打死。
  刘建军对记者说:“他说了一些原则的话,也算是宽慰的话。而我却要面对官
场,面对我走过来的40年,面对我的家庭,面对唐县熟悉我的老百姓。我要奔走呼
号,争取一个公平的处理,至少我是个党员,对党说了知心话有什么错?我把党组
织当作母亲,母亲打错了我,我就能离开她吗?血肉相连啊!”
  他又继续找。找了组织部找纪检委,都碰了钉子。他深有感触地说:“我在磨
难中明白了,纯洁的党性一旦被人当作工具,那是很可怕的。”
  7月27日,组织上找他了,阵容很大,有组织部长、纪检委书记,还有五六个
县级干部,一圈人围住他谈,并宣布了《中共保定地纪委关于刘建军所犯匿名写信
诬告他人错误的处分决定》:
  刘建军,男,现年44岁,中学文化,1959年6月参加工作,1976年12月加入中
国共产党,原在衡水地委机关工作,1986年4月调保定地委任研究室副主任,1987
年12月免去副主任职务,1988年2月调唐县任县委副书记,1989年8月调地区轻纺公
司任副经理,现工资122元。
  错误事实:
  1990年3月13日,刘建军具以司机孙××、朱××匿名信向省委领导同志诬告
邢台地委书记×××同志。说×××同志“大骂省委,说省委常委没有通过他当省
委副书记,连纪检书记也不让当”,还说省委几位主要领导“屁股不干净”、“是
绊脚石,什么也于不了”、“书生气”等,×××还到处说:“三年以内代替省委
一把手,这是历史的潮流,不可挡。”
  经查证,匿名信反映×××同志的问题不存在。反映信确系刘建军所为。
  刘建军捏造事实、栽赃陷害×××同志,挑拨省委领导内部关系,分裂省委领
导,给省委领导和×××同志造成了很坏影响,错误性质严重。为严肃党纪、教育
本人,经地纪委研究决定,报请地委研究同意,给予刘建军开除党籍处分;建议行
政撤消其地区轻纺公司副经理职务,工资由122元降为97元。
  1990年7月7日
  1990年9月3日的《保定日报》头版也以《共产党员要光明正大》为题,发表了
授意的装腔作势的评论文章!
  就这样,因党内某些干部思想深处的腐败,酿成了一起震动中南海,轰动河北
省的政治冤案!
  无辜的冤屈
  “这个字我不能签!”
  纪检委把“处理决定”放到刘建军面前,让他签字。他知道签字之后,这份
“处分决定”将给他带来的后果,愤慨地说:“我有录音和证人,你们不作调查就
作决定,我要是签了这个字,我不就成白痴了吗?”又说,“这个处理决定显然是
不严肃的,或者说是有用意的,把年龄写高了,把党龄写低了,把工龄写短了,把
学历由大学降至中学,难道连我的出生、学历也处分掉了?这个字我不能签!”
  “不签可不行,你不签字,这事儿什么时候有个完!你这不是难为我们吗……”
  “这么严肃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调查就作处理决定?我有证人呀!”
  “现在调查还有人信吗?这事闹得大家都知道了,人家可以说你是找人做了假
证。”
  “事实不是凭嘴说出来的,你们可以分析嘛!”
  “不管怎么说,处分决定都已经下来了,你还是签字吧。你的意见我们可以同
时打印在决定上,作为保留。”
  刘建军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如果老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也别让执行者们
为难了,他们也是履行公事。想到这里,他在“处分决定”上写上了不同意这个处
理的意见。
  面对一份专断的“处分决定”,刘建军的这个要求一点也不为过。调查是一切
决定的前提。以组织的名义对一个党员干部的“处分决定”应该说是很严肃的事情,
怎么可以不调查就作处分决定呢!而且错误百出,还硬逼当事人签字,这叫什么事
儿!其实,善良的刘建军哪里知道,在他签字之前20天,决定就早已形成了。
  办案人见刘建军签了字,像一块石头落地,笑了笑说:“你的意见,可以保留
。”
  刘建军冒着淅淅沥沥的密雨,从单位往家走,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是生活在大
社会里的人。一张张冰冷的面孔,组成了一个新的冷酷的生活包围圈。他忽然感到,
自己是不是像“杨白劳”,杨白劳比自己还好一些,他在漫天大雪中卖了女儿,摁
了手印,起码他还给喜儿买回了一根红头绳。可自己签了字,卖的是什么?他被迫
认定了自己不再是党员,不再是干部,卖掉了自己多年的政治生涯和对党的忠诚,
卖掉了为老百姓谋福利的权力,也给自己的家庭带回了一场灾难。作为人夫和人父,
他怎样迈进家门!他用力搓着手,仿佛要把这莫大的屈辱搓掉,还给家庭一个清白

  他有气无力地推开家门,全家人闻声一齐涌到门口,脸都是煞白的,用同样屈
辱的目光,同样铁青的嘴唇,呆呆地对着他。
  等在他家的朋友见刘建军回来了,忙站起来说:“建军,希望你想开一点儿。”
又顺手指了指刘建军的妻子说,“这位最了解你的亲人已经想不开了,她今天上午
已是第二次被送进急救中心,刚好一点,又回来等你。”没等他把话说完,刘建军
的妻子便说:“太欺侮人了,要整人也不能不顾事实。地纪委发到县里的通报,怎
么还发到我们影院来,想把人整死?!这不成心来糟践我吗!我还有什么脸再去上
班。”这是一位朴朴实实的女工,几次被评为全市学雷锋标兵和模范工作者。她没
有大的奢望,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电影院为观众服务好。
  儿子和媳妇在单位都是老实人,可现在好像变成了黑五类,“人家都不拿正眼
看我们……”
  一人当“罪”,株连九族,况且这种“罪”是假的,是有人用权力捏造出来扣
在他头上的!
  腐败产生冤案
  刘建军听完了家人的苦诉,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他毕竟是当过县委书记的人,
党内的组织生活,使他遇事善于反思自己的过错。他反反复复地想,他的这封情况
反映信,是不是写对了,做错了?如果自己是个老百姓说句真心话没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一个县委书记说了真心话,就不知要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觉得冤就冤在说
了真话,屈就屈在有人把权力当成了整人的工具。
  他正在沉思中,有人敲响了门。
  出现在门口的竟是一位农村妇女,看上去30岁上下的年纪,肩背一个布袋,没
等让她,便进了门。她见到刘建军,跪在地上就磕起了头,当她抬起头时,已泪流
满面,泣不成声:“您的事乡亲们都知道了,俺是代表大家来看望您的。俺拖着条
跛腿围着个保定府转了一天,才打听到您的家门……”说着把背着的布袋放在了刘
建军面前。
  刘建军这才想起来,她是唐县人。
  那是1989年,他任唐县县委副书记不久,见县委大院里天天有个女人,披头散
发,跛着腿,跑来转去,在县委大院里挨着门地喊冤告状。一次次撵走了,她又回
来。刘建军想,这个女人一定有冤屈,不然她不会这个样子。
  他问起这件事,有人告诉他说,这女人告状已经四五年了,谁见了谁躲着,说
她是个疯子。
  刘建军说,一个女人常年告状必有冤屈,要查明原因,为什么要躲她、撵她?
  “她神经错乱了。”
  “为什么疯的?”
  一个县干部告诉他说,她说她70岁的老母被强奸,查不实;又说她的腿被村干
部打伤,也查不实。她到地区告状,县里用车接她回来,她跳车寻死。关在看守所,
她绝食七天。
  刘建军问:“她告的是谁?”
  那个县干部叹了口气说:“她告的是村干部。”
  刘建军一听就火了:“不管是谁,事实查清了没有?”
  “这个县的案子很多,根本查不清。”
  “查到她的腿是谁打断的,不就查出来谁是祸首了吗!”
  “村干部不承认是他打断了她的腿,说是她自己踢断的。”
  “胡说,她自己能踢断自己的腿?”
  为了这个案子,刘建军查了全部案卷,同县法院座谈四次,骑着自行车三下这
个女人所在的村子,往返行程几百里。他把这个案子向中级法院反映,直接找院长
汇报,终于查出了真正的罪犯,判了刑,为这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伸了冤!
  眼下,刘建军自己蒙受着冤屈的时候,又看到了这位妇女,他感慨万千,心想
:刘建军啊刘建军,你真真是个大傻瓜,面对腐败的现象,你有了职务可以帮助老
百姓伸张正义,澄清冤案,如今没有了这个职务,还怎么去为老百姓说话呀!这个
妇女临走时对刘建军说:“刘书记,您可要挺得住,唐县的老百姓都惦着您。当年,
八路军小米加步枪打垮了小鬼子,俺没有什么送给您,给您背来了五斤小米,吃了
它您就忘不了老区的人民,记住老区的人民在支持您跟腐败作斗争,您吃了老区人
民的小米,去跟腐败作斗争。老区人民最恨腐败,最热爱共产党!眼下再黑,还是
共产党的国家,只要共产党在,就没有伸不清的冤。”
  刘建军看着这个从老区来的纯朴的妇女,心想,如果自己的这个冤案得不到公
正解决,不知要伤害多少老百姓的心。他送走了这位农村妇女,手攥金灿灿的小米,
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想,自己这次蒙冤,不仅仅是个人的事儿,这是一次腐败和反腐败的较量。
他的事曾向最关心他的老市委书记说过,这位久经考验的老前辈语重心长地说:
“战争年代,冲锋陷阵的战士,为革命而死去成为烈士;在改革的年代,要与腐败
进行斗争,很可能会成为囚徒,这恰恰说明了反腐败斗争的重要性和残酷性。腐败
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政党的癌瘤,它不仅会使一个时代产生冤案、还会导
致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政党的衰亡……”
 
 
  腐败使贫困雪上加霜
  还在1985年底,刘建军跟随新上任的地委书记乔世忠,在山区转了两个月,中
央一家大报以《轻车简从八千里》为题发了通讯。有一天,他们来到老区的×村时,
正是下着密雨的黄昏,一进村口,就被那里的荒凉惊呆了。荒芜的土地,萧条的村
落,破屋狼舍,断梁残壁,村头一群脏兮兮的孩子,见开来了小车,像山里的野猴
子见了怪物似的,一齐围了上去。吉普车在村口泥泞的小路上陷住了,一时动不了
窝。地委书记问陪同的县长:“这是人均增百后的‘新农村’吗?你不是说这个村
有不少万元户吗?”
  ××县长张口结舌地说:“我们,再,再往前走走就会看,看到了。”
  地委书记生气地说:“中央的政策要的是民情,不是要你们那些纸上的增百。”
  正在这时,迎面过来一群破衣烂衫的男人,推着一辆地排车,车上拉着一个病
人,七八个野性汉子见小车挡住了他们的道,吼叫着:“行行好给老百姓让条道吧,
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黄泉路,我们知道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
  车上的司机见此勃然大怒。地委刘书记却吼道:“你们给我把车推到路边去,
官要给民让路,你们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
  刘建军第一个挽起了袖子大吼大叫地去推车,浑身上下溅满了泥巴,手也擦破
了。他刚直起腰来,就见地委书记冲他招手。他走到地委书记面前,两人悄然躲开
了跟随他们的人员,来到了一家农户。
  这是一个用土坯垒起的土屋,风吹雨打,年久失修,快要倒塌了。墙角光溜溜
地蹲着一个男人,脊梁靠在泥墙上,像是一尊泥塑。见有人来了,他两臂抱腿,把
头埋在两腿间。从蓬乱的头发上不难看出,这是个20岁出头的壮汉子。
  刘建军上前问话,他一声不吭。
  地委书记走到锅灶前,用颤抖的声音说:“建军,你来看看,他们吃的是什么
。”
  刘建军来到锅灶间,见锅里盛着黑乎乎的像浆糊一样的东西。那是一锅粥,也
许是熬得遍数多了,已辨不清是用什么熬的了,更不知这些粥吃过多少天了。这锅
粥,有点像“黑豆腐”。
  刘建军看得心酸。他回头一望,地委书记已经是老泪横流!
  这时他们发现对面屋里还有三个赤臂男人,刘建军便问:“你们不去劳动吗?”
  那人说:“我们是移民,没有地。”
  刘建军问:“不是这个村去年人均增百了吗?”
  那人说:“如果每年长的树叶都是钱就好了,可惜那是树叶不是钱,你们是哪
里来的官,能不能替老百姓去说句真话。”
  地委书记又问:“没有地,你们吃什么?”
  年轻人说:“吃食在锅里,早晨都不吃饭,饿着,中午每人吃一大碗粥,晚上
吃一小碗粥。”
  地委书记听后伤心地直摇头。为了政绩,层层说假话,骗上级,去年人均冲了85
元,今年人均收入才6O元,天大的笑话和讽刺!
  地委书记和刘建军走出这家农户。原来,这就是有名的光棍村。
  在离开光棍村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地委书记在黑影里对刘建军说:“当官不
为民作主,不如回家种红薯,我看种红薯倒不会把老百姓饿死,也算办了一件实事
。山里穷,也不该穷到这份上,我看他们穷,必有原因。国家拨给老区的救济款哪
去了?县里立即好好查一查。”
  事过不久,地委就把刘建军派到了这个县来任县委副书记。
  刘建军上任之后,分管农村工作、社会治安和文卫教育。他提出“养羊种树输
出劳务”,帮助山区贫困村脱贫。他组织人员进行六查,扭转计划生育在全省名列
倒数的局面。他还针对当时军地存在的矛盾,雨夜访军营,把军队提出的16个问题
一周内解决完,并提出“理解、宽容、主动”六字方针,开展拥军优属,军民共建
精神文明,军民普法活动等,集团军把他的做法上报军区,并让他和驻军首长到北
京去汇报,军民共建的现场会开到了曹县。他走访了最偏僻的人均收入只有80元的
灌城乡,看到乡中学一个教室11根柱子支撑屋顶,马上筹措二万元,翻盖新教室。
他面对贩卖妇女的罪恶现象,连着开了两次万人大会,一个月抓获70多名人贩子,
并进行了公判。为了改善社会治安,把原来的七个派出所,增加到34个,加上大刀
阔斧的措施,使社会治安取得明显效果。他尽职尽责地为群众办事,得到了群众一
致好评。他配合县委书记坚决开展反腐败斗争,这件事竟招惹了是非,一个政府
“父母官”恶人先告状,告书记受贿。省地工作组进驻唐县,查清了这个县政府
“父母官”的罪责,判了他12年徒刑。而县委书记们确是廉洁的。
  县委某些人的腐败被他战胜了,地委某些人的腐败他却未必能反得动,反倒自
己成了阶下囚。他虽然挨了一枪,没有了官位,丢了党籍,但还要冲上去,像狼牙
山上的五壮士那样,为了党,拼他个你死我活!
  一书鸣冤状
  整整一夜,刘建军都没有合眼,他在用心血和泪水,写着一封争道义、正人伦
的鸣冤状——《我冤枉在哪里?》
  刘建军这样写道——
  他们不是办错了案,而是没办就把我冤整了。到如今我也想象不出,对我一个
县级干部的“整”,究竟立案了没有,根据是什么?在党风不正常的情况下,出现
办错案很难说,但我的案没办就错定了调子。不是调查不彻底,而是没有调查。或
者叫只调查被反映一方,不调查反映一方。怎么连当年“杨乃武”时代的各位官员
也不如了,连形式都不走了?
  我的信开宗明义是“向省委反映一个信息”,即×××发牢骚、其儿子开车轧
死人等。这不是在告状.怎么成诬告的?好比我没有高血压,硬说我偷吃了“降压
灵”了!
  一封反映信息的信,如果正常处理怎能转到被反映人手中,竟然动用专政工具
对我及20多名县级干部进行侦察,两条信息开除党籍,超过反坐一百倍!
  在保定两次重夏登报、发通报。使全社会都知道告×××的下场!人为地加上
分裂党的政治帽子,暗喻人们:谁反对×××,谁就是诬告,谁就是分裂党,谁就
是犯罪,就是反对党!
  在党的十三大以后的今天,出现这样的案子,实属典型——没办案就已错了;
没有定案依据就结案了;没怀胎就分娩了;没有告状就“诬”了;没保护举报者反
倒把被举报人鼓励了!
  红色的古堡
  天真的希望
  刘建军写完了他的鸣冤信之后,感到神经受到了一种刺激。黎明的时候,他倒
头睡了一觉。那时候,他几乎绝食了。睡了几个小时,他又在噩梦中醒来,睁着绝
望的双眼想了一会儿,拔腿就走。
  刘建军走进了省委大院。
  庄严的省委大院,那铁灰色的房子在晨唤中透着一种孤独和威严。刘建军仿佛
觉得大院是铁铸的,院内的环松是塑雕的,这里对于他来说,没有了生命,没有了
情感,没有了亲见。
  刘建军在党内工作了多年,对省委大院并不陌生。他总是为了传达某种信息和
为了“朝政”,奉旨进入,恭恭敬敬,从不敢懈怠,但在此时此刻,当他饱含冤枉
走进大院时,却忽然感到这里的一切又变得那么陌生了。
  他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双腿怎样踏入了省委大院,也不知他的双眼看见了哪些同
仁,他双眼直直地,直冲入省纪委的一个办公室。
  按照规章制度,他认真地填写了一张表,这张表通过几个程序,才报到了控审
室。
  他找到了控审室的主任。这位主任是位女同志,她旁边对面桌上还有一个小伙
子是刚刚调来的,大概控审室不怎么大接触外界的人。
  刘建军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皮鞋声很快就使两位办公者抬起了头,齐声问:
“你找谁呀?”
  刘建军说:“我是X X X局的总经理。”照刘建军看来现在任何职务,都不再
属于他了,因而,他说出自己头衔的时候,是那样的珍惜,又是那样的空虚。然而,
人们对经商的人已经很是刮目相看了,刘建军感到那个小伙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心里暗自想:也许我这双皮鞋是总经理应该穿的,而我身上的这身衣服是总经理的
马仔穿的。他微微地在对方的打量中面红耳热起来。刘建军轻轻地坐下了,把包往
地上一搁,就开始陈述起他的委屈。已经陈述了三千多遍的委屈,对刘建军来说已
是倒背如流了,并且还能够抑扬顿挫,标点符号都十分准确。
  陈述完之后,出乎刘建军的意料,人家态度是很好的。
  那位女同志说:“你的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呢?这个案子过去我们不知道,我
们没有办,也没有审理,你这个申诉我们接受了。”她说得很果断。
  那个小伙子说:“这个事好办,又没有经过什么审理程序,手续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调查怎么就处理呢!怎么让人信服呢?这也太简单了,我们接受了。”
  刘建军听了两人的话很高兴,感到这两个比他年龄小得多的人却比他的亲娘老
子还亲,他大声地说:“感谢呀感谢!”他轻轻地退出了房间,把皮鞋的声音降到
了最小,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这个空空荡荡的楼房。这时候他感到组织上的巨大温暖,
他想,看来这个事情依靠组织还是能够解决的,他的冤屈还会平反的。
  由于刘建军感到有了伸冤的地方,他就不能不从细的考虑问题,他想到了他的
处分决定,从年龄到入党的时间,还有文化程度,都给他改变了。打人也不能打得
如此死吧,想整一个人何必用这些伎俩呢?刘建军坐在马路边呆呆地想着,任凭那
午间的微风拂动着他脸上委屈的泪水。想到人家控审室对他的许诺,他甚至打算把
这段冤屈也申报上去。
  这天晚上,刘建军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他就爬起来了。他轻轻走到镜子前
面,头发已经被尘土滚成了一缕一缕的,他用梳子轻轻地梳理开,又把脸洗了又洗,
还用了香皂。
  皮鞋声伴随着刘建军雄赳赳气昂昂的步子离开了他的家。
  刘建军来到了省委大院。转眼,他看见昨天那个接待他的小伙子买油条回来了
。小伙子左手拿着油条,右手端着一碗豆浆。刘建军马上欢快地迎上去诚心诚意地
说:“我帮你拿着吧。”那小伙子就像不认识他一样,没有搭理他,更没有说话。
  刘建军一愣,不由从心底升起了一团疑雾,他紧步跟着这个小伙子,以为他睡
了一宿觉,把他忘记了。他依然客气地说:“同志呀,还没吃早饭吧?”
  这时候,刘建军不能不想起他当县委书记的时候,老百姓围上他问他说:“书
记呀,你还没吃早饭吗?”刘建军总是回过头来和蔼可亲地跟他们说:“你们吃了
吗?”他多么希望这句话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够听到,因为他已经说了半生了,可没
有人跟他这么说过。
  小伙子依然没有搭理他,而且加快了脚步,好像他是一个可怕的影子,他要立
刻甩掉他。
  当小伙子坐在办公椅上的时候,对刘建军表现得非常冷淡。这时,已经陆陆续
续走进了几个办公的人员,包括那个女同志。他们都不和刘建军说话,刘建军感到
气氛已经十分压抑了,同时他自卑地想到,他在这个党内在这个群体里已经成为一
个影子,人家希望他尽快地消失,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他不是一个影子,也
不是幽灵。他满怀着冤屈和信任找来了,并在昨晚对着老伴吹了半天审控室干部的
权力和正直。眼下,刘建军心中的希望很快变成了一堆希望的废墟,变成了两颗眼
泪,咽进了心底。他望了望那个小伙子说:“我打个电话吧?”
  小伙子抬起头说:“你别打电话了,要打到别处打去。你这事情比较麻烦,这
是领导上办的,我们这个机构也没法弄这个事情,你要找呢是不是找一找省里的常
委书记,或者找找组织部,或者找找省里一把手,你千万别说见到我们了,昨天我
们说那话是因为不了解情况。”
  刘建军说:“年轻人哪,你说得很轻巧,一会儿说找组织部,一会儿说找省委
的一把手,可我能进得去门吗?我走进你们这个衙门口来了,为什么没有一句答复
的话?”
  那些人显然有些心愧,却又不愿多说,只是冷漠地用眼睛偷偷瞅着刘建军。屋
里安静得丢一根针也听得到。
  刘建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你们也这么害
怕”,那么我只能谢谢你们告诉我真情,我绝对不会再到这个门上来了。我也不会
因为我而影响你们的前途,给你们各方面带来麻烦,从此以后不再给你们找这个麻
烦了。”刘建军说完了这句话,忍不住硬咽起来,他有点经不住昨日的巨大希望和
今日巨大的失望。他希望他的哀哀陈诉,能够打动这些人的心,起码能够引起这些
人的正义感,可是屋里静静的,他所看到的是一排排明亮的办公桌,彩色的电话机
和低下去的黑黝黝的头。谁都不敢把脸对着他,谁都不敢再接茬。刘建军忿忿地想
道:权大于法、私大于公啊!一个政党如果被这可怕的势力包围着,它将会怎么样
呢?
  这里只有同情
  刘建军从此不再找当地部门了,当天他就找到了省委常委的秘书办公室。
  这时候的刘建军忽然明白他自己还是一个纯真的孩子,他那所谓的官场经验是
远远不够他应付现实的,差得太多了。什么皮鞋走路呀,什么洗脸刷牙呀,他的生
存根本不是这种生活常道所需要的,他需要拼搏,需要挣扎,甚至需要捧出他晚年
的生命才能够争得他的一线希望。
  他找到了省委的办公室以后,一进屋就大声问:“哪位是常委秘书啊?”他的
声音非常洪亮,而且气质不凡,使得一位秘书立刻站起身来说:“我,我就是。您
是什么地方的?”
  刘建军说:“我是保定来的。”
  这个秘书大吃一惊,上上下下打量着刘建军说:“哦,你是不是刘建军呀?”
刘建军说:“是,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另外的两个人突然笑了起来,他俩一笑,刘建军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他想:党
啊,我的母亲,难道这次你能张开双臂拥抱我吗?他的诗意来了,幼稚来了,纯真
也来了。
  当刘建军从他的诗情画意里走出来的时候,人家都静静地瞧着他,好像在看一
件出土文物。
  刘建军说:“你们大概都知道我整个的情况吧,我也就不再叙述了。家有家规,
国有国法,党有党纪,一切都是有程序的,就因为我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开除党籍
就开除我了,这怎么能行呢!好在,我也是个处级干部,我也为党工作了几十年。
说句不中听的话,打发黑奴,也不能这么绝情断义。”
  一位同志接下来说:“要说别的吧看法纷经不同,可是处分决定把你的年龄、
党龄,学历、参加工作时间故意写错了,确实有点不像话,太不严肃了。”
  刘建军苦苦惨惨的微笑着说:“就是要枪毙我了,也要验明正身,我哪年出生
就是哪年出生,总不能因为我有罪,岁数也给我长了两岁,即使在旧社会,也不能
这样做呀,可能奴隶社会会这样做的,封建社会是不行的,资本主义社会我想大概
更不会因为犯了法而把年龄改一下吧!除了性别没有改了外,能改的他们都改了,
而性别是没法改的,那得做换性手术,我最恨的是他们连我的党龄也改,大学毕业,
你给我写成初中干什么?这可与我的错误无关呀!这真是欺负人欺负得太离谱了,
简直让人忍无可忍!”刘建军气愤地说出这些话以后,办公室静了下来,看来这些
人对他很同情。
  有一位秘书说:“别的我们不管,起码你这个年龄和党龄应该再改过来,人嘛
应该有做人的权力,那些其他的我们管不了,你最好找一下组织部,组织部是参加
处理这个事情的。”
  刘建军说:“你们不要踢球,你们拿着我玩什么,党纪处分组织部怎么能参加
呢,应该是纪检委呀!”
  一个秘书说:“那就找找×××,他是组织部的部长,部长总是有权力的。”
  刘建军说:“那好吧,我希望你们把处理决定上的假年龄给我改过来。”
  那个人点了点头说:“这个事情我们能够做到。”刘建军从大门里走出来,四
下里打听组织部在哪里。他知道,组织部长的门是很难进的。于是他找了他的一个
熟人,这位熟人还是个大胆的人,很仗义。他帮他先找到了组织部长的秘书。见了
秘书以后,刘建军又原文照说一遍,他觉得很疲劳了。那位秘书说:“看来,您的
心太沉重,讲话已经结结巴巴了。这样吧,你有没有材料?”
  刘建军说:“有材料。’”秘书说:“材料先放在这里,我知道这件事情,我
很同情你。”
  只因为这个同情,刘建军就无限地感慨了。他坐等部长的到来。
  刘建军在组织部终于等到部长来上班了。刘建军踏进门,不管三七二十一,马
上冲将上去。他正要道出委屈,可是部长突然打断他的话说:“这可是纪委处理了,
你最好去找一下纪检委。”部长说话和气,找不出任何的毛病。可是,他又把球给
踢出去了。刘建军想,找纪检委肯定也是这个态度,还找个什么劲呢!他们说一句
话,就把原则当球踢了出去,而每当他们踢一次,都使他在近30年的党龄经验中,
有一次深刻的认识。他脸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灰,同时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似疯子一
样的傻笑。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决定去找省委书记。
  ×××是省委的副书记,刘建军知道他那封信就是从他的手里转到×××手里
的。既然信是他转的,这里面的情况就相当复杂了。刘建军搞不清×××转信的目
的。而这样地找上去,明明白白潜在着危险。也许,找不好,再得罪一个或几个人,
他就得“进去”。但信是他们省委领导之间转的,刘建军就豁出去了。解铃还需系
铃人。
  杨乃武的姐姐能滚钉板告状,他一个现代人,又怎么不能滚一滚呢!省委书记
的办公室可不是那么好进,可是刘建军凭着他的锐气,几经周折,终于敲开了那位
省委书记的大门。
  省委书记的秘书接待了他。秘书对他说:“本来都是领导同志嘛,把信转给×
××看一看就完了,怎么×××反过来处理你呢?”
  这位秘书是一位很正直的人,大概他见到官场的事也太多了,这句话他反反复
复说了五六遍。看来他也想不通,可又不敢多说。在场的其他人也插嘴说:“怎么
这件事情能处理写信的人呢!”
  看来这里有一个敢说真话的气氛。刘建军又一次感到要见真佛了。
  这位年轻的秘书罗里巴嗦的,毫无顾虑地把刘建军带到了×××书记的跟前。
×××书记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来,说:“××同志管纪检工作,也是省委的副书记,
是二把手,你找他吧,他领导的我。”
  刘建军像拜佛一样上了一层一层的门槛,走了一层一层的阶梯,现在得到的只
是这种答复,他真正地感到绝望了。近50岁的小老头儿,忍不住泪如泉涌,他说:
“我快要跑不动了,虽然地方不大,但跑来跑去像马拉松,马拉松长跑有个替手跟
着,有个救护车跟着,有老百姓鼓掌,还有金牌的诱惑,而我是用一种什么心情呢?”
人到这时候,都有侧隐之心了,人到这种地步也感动了上帝。这个书记说:“那这
样吧,你不要难过,相信党,有话你可以尽管跟我说。”
  刘建军说:“我如果跟您讲了您能作出处理意见吗?”
  这位书记说:“建军啊,党有党纪啊,我们是分片管理的,这个事情省纪委、
纪检委管。我也不能直接往下压呀,你还是找一下纪检委吧,我并不是踢球。”
  刘建军说:“如果纪检委再让我找别的地方怎么办呢?”
  这位书记说:“那你就对他说,是我让你去找的他。”
  刘建军仿佛捧到了一柄尚方宝剑.他忙不迭地来到了纪检委。纪检委正处在新
老交替之时,老书记到政协人大去了,新来的书记,位卑刚升做事谨慎。可是,刘
建军抱着很大的希望来到了×××的跟前。没等他把事情前后情况说完,×××书
记就说:“这件事情让我调查一下再说吧。”’
  刘建军面对这张陌生而严肃的脸,不敢多说什么。
  不到黄河心不死
  刘建军在第三天下午,又来到了纪检委。接待他的那位书记开会去了,由另一
名书记接待了他,那位书记说:“我已经问过书记了,书记说千万不要介入他的事
情。”这种答复虽然不使刘建军感到吃惊,但他感到愤怒。什么叫介入这个事情?
他们是一级办事机构啊!另外,这种直露的回答能够传到刘建军耳朵里,显然还隐
藏着某处不属于刘建军案子范畴的事情。他不希望自己的沉思再被另外的什么矛盾
利用。刘建军感到他已经完全绝望了,他感慨地说:“感谢你对我交一个底。别的,
什么也甭说了。我老刘至死,也会感激你在这个节骨眼对我说真话,就算可怜我的
这双鞋吧。”此时此刻的刘建军已经没有眼泪了。既然纪检委书记说千万不要介入
此事,就说明问题严重了,这件事情谁管谁倒霉。他认为对他说真话的这位书记是
个好心人,他只能说他是个好心人,他对他说了一句实话。
  兽之将死,其声亦哀,人之将死,其言亦善。人到了这个时候,会产生出一种
无法描绘的勇气,那是孤独的勇气和拼命的勇敢,这种勇气不同于其他的勇气,其
中充满了绝望,希望,委屈和挣扎。
  整整的一天,刘建军滴水不沾,他就在省委的四号楼转过来转过去,他在楼上
遇到了一位已经退居二线的省委领导,这位省委领导无职无权了,相反却有了正义
感,这位领导以一种关怀爱护的语气对刘建军说:“书记不见你啊,肯定是另有原
因,这样就没办法了。这反过来说,你说找谁吧,找谁谁他妈的也不管,来回推,
而×××书记说的千万不要介入此事,好像这件事情根本变不了啦,你回家吧,你
不是喜欢郑板桥的诗句吗,我送你这一句郑板桥的诗句好好的悟一悟,‘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啊!”
  这位老人家声音颇为洪亮,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嗡嗡作响,刘建军连跑带饿,他
感到这个声音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他脑子里轰鸣着,他有些瘫痪似地蹲在墙角上,
抱着双腿说:“难得糊涂,可是我糊涂得了吗?我怎么能活得下去呢,人家要杀我
要宰我我也得挨刀吗,我还有儿子、女儿、孙子呀。”
  这位老同志说:“咳,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下来都是偶然的,活得好坏就更
是偶然的。你既然不认为吃人家饭嘴短,而且要把握自己的命运和性格,你就不能
怕委屈、陷害。你这还好,如果此事发生在文革前后,你今天就没有跑到这里告状
的可能了。你甭管儿孙了,你也管不了,说实话,即使你没受处分,那么个处级干
部,又能给你儿孙什么福气?你就这点力量,再说,一个国家不大于你个人的怨哀
吗,你个人的事算得了什么呢?”
  刘建军苦苦一笑,他不想再跟这位老领导说什么了,老领导是好意,他这是人
在暮年之中的经验。他还是个中年人,人隔代如隔山,一些想法和实际情况是不一
样的。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中,把皮鞋脱了下来,他发誓再也不穿这双皮鞋
了。
  他躺在床上滴水不沾,脸色黄黄的,泪水把整个枕头都湿透了,偶然昏昏睡去
又惨叫地从梦中醒来。
  他的妻子连哭带叫地摇晃着他说:“建军哪,你能死在这上面吗,想想我们,
可怜可怜这一大家人吧,你虽然在社会上没有了地位,可是在家里你永远是有地位
的。”
  刘建军恼怒地对妻子说:“难道我是为了这个地位吗?我从小到老就没有想在
官场上混个什么名目,我只是争一口气,怎么连你都不理解我了吗?”
  老伴说:“我不是不理解你。建军,你一定要想得开,不然的话我一定先于你
而死。”
  刘建军勉强地从床上坐起来说:“我从此之后不再穿皮鞋了,谁也不找了,我
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他的老伴说:“建军呀,你该怎么吃就怎么吃,该怎么穿就怎么穿,你难道还
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吗?”
  刘建军苦苦地笑了笑,他明白了,同没有文化的老伴讲话是讲不通的,她只能
作为贤妻良母安慰他。而这种安慰,这种忍辱负重的贤惠,却更加使刘建军感到了
沉重的生活压力。他看得出来,老伴为了他甚至可以出去当老妈子挣钱,当卖冰棍
的吆喝于街头。那是为了养活他。可是,他刘建军堂堂一名处级干部,一个县委书
记,究竟犯了什么错误,落一个老年无所归,茅屋为秋风所破的处境呢?想来想去,
如果是为了犯上谏言,还值了,他只不过给一个区区地委书记,未上任的省委书记
提了点意见。嘿,这个牺牲真不值啊!
  刘建军勉勉强强地喝了一碗面汤,又躺下了。迷迷糊糊地,他睡了三天三夜,
第四个清晨起了床,他竟白了头。
  那是一个阴霞的早晨,刘建军勉勉强强地爬起床,他洗完了脸走到镜子跟前,
自己简直大吃一惊,在他黑黝黝的头发上,竟烁烁闪闪地像雪一样盖了一层的霜。
他真不知道,人体的潜能如此的纤弱如此的不堪袭击,白了头的刘建军更想到了他
的暮年生活。在如此落魄之时,他依然不失文人之气质。他甚至想到了屈原,忍不
住大声地吟读起屈原的诗句,想到了屈原之死,他想:九十年代的我,还不如是屈
原。再说,屈原之死,只能证明一个政权的没落。而他,尚处在一个政权正大幅度
地进行国家体制和政治、经济改革的活跃时期。这个历史时期,不会出现屈原,相
反,应该盛出唐朝的明君贤臣。他虽区区一个芝麻官,然而,他的牵动,也许会被
中央所支持。俗话不是说过吗,不到黄河心不死,不到长城非好汉!他想到了进京
告御状。当时,电视剧杨乃武与小白菜的冤案尚未播完。他几乎天天都看,并且不
时地写出自己的心得体会。当然,这些心得体会充满了哀伤。然而,哀思必动人,
哀思必塑人、他终于看到了杨乃武的一系列冤屈和惨不忍睹的反招。尤其令他声泪
俱下的是,他看到了杨乃武的最后平冤。杨乃武最后的胜利,使他从心底又升起无
限希望,他想党章有规定党员可以直接向上申诉,他继续地申诉,他对老伴说:
“你把我的皮鞋放到哪里去了?”
  老伴说:“我已经擦好了,放在了阳台上,你还要穿吗?”
  刘建军说:“穿,我要穿着它到北京告状。”
  由此,他并不恐慌了。他心里想:上面说我是红的我就是红的,比太阳还要红,
如果上面说我是白的,那我就是白的,大家都会迎合的,我为什么要为这种清白而
争呢,我为什么要为了这种清白去死呢,一个领导人犯了错误,我不能在压力之下
跟着他一起去犯错误,我还是要告状的。
  这时候刘建军的一些朋友都来串门了,他们对他说:“建军呀,你的处理决定
已经发下来了,我们也就不害怕了,看来只处理你一个人,你还有你那朋友圈,今
后我们开个传传会,台湾不是有个传传会吗,张学良,张大千,从年轻传到老,找
了个世外桃源。我们一直传到老你看好不好。”
  另一个朋友说:“建军,你要想开一点吧,党就是母亲,组织上让你什么时候
出生你就什么时候出生,让你什么时候死你就什么时候死,这还不容易吗。”
  刘建军面对他真心的朋友,掉下了眼泪,他知道朋友是来为他开心的,但是这
种开心是不实际的。刘建军只能边擦着眼泪边和朋友们开玩笑。他已经打算进京了,
甚至他下了死在北京的决心,临走以前他去看望了父亲、母亲和弟弟,他的父母亲
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两个老人正在到处找人,找亲戚朋友找那些当大官的帮助儿
子告状。
  刘建军来到父母家里以后,两位老人说:“孩子,你是受了冤枉的,我们死都
不会瞑目的,我们曾经因为你是县委书记而为你感到自豪,咱们的家里出了一个金
凤凰还当了父母官,可我们临要入上了,儿子却成了罪人,你让我们怎么想。我们
跟你一起去北京告状,哪怕死在路上死在车上,我们都是为了儿子澄清冤案,做我
们最大的努力,你是我们的亲骨肉呀。”
  刘建军说:“你们不要管了,你们也解决不了,你们生了我我记住你们养育之
恩,为了这养育之恩你的儿子也不会不成器的,不管怎么说我跟着党干革命,怎么
会干出罪来呢。”
  刘建军告别父母、弟弟妹妹,准备破釜沉舟要去北京了,他对北京寄予了无限
的希望,他整个的生命都压在了北京之行上了。
  去北京的车票刘建军是偷偷买的,他像小偷一样溜到了火车站,排队挤票,并
且同时随时随地看着周围有没有熟人的眼睛。他知道他在这种状况之下,想利用他
的处境讨好别人的人太多了,有许多道貌岸然的人,乌纱帽下面不沾点别人的鲜血
也红不起来,他不能给别人当利用的工具。买到票以后刘建军死死攥在手里,仿佛
攥着一张他的清白文凭。他告别了家人匆匆忙忙地上了火车。
  一上列车刘建军就死死地躺在卧铺上,一动也不动。他用报纸盖着脸,生怕被
熟悉的人认出。他深信,只要有人知道他去北京,马上会把消息传给那位大权在握
的对手。而那位对手就会对他的家里施加某一种可怕的手段,反正他得防着点。
  他趴在卧铺上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于是他听到了列车车轮铿锵有力的轧着铁
轨的声音,这铿锵有力的声音,给了他很大的安慰,也令他感到孤独和凄凉。原野
将芳香抛进窗口,秋风将凄冷也抛进窗口,这些,给了他一种无法诉说的解脱与安
宁。他同时想起了他的前半生的人生奏鸣曲。虽然刘建军到达河北省的地区一级以
后,似乎比在县里要舒服多了,可是他认为他人生中最辉煌的年代是当县委副书记
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能够直接为老百姓说话,能够亲身体会老百姓的喜怒哀乐,还
能够利用自己微小的权力为他们谋点福利,甚至他插手还打赢了几场官司,差点被
当地人民称为“小包公”。现在他正在车上听着车轮同铁轨相碰的声音,那种铿锵
有力的声音使他感到似乎是老百姓围在他周围的笑声,似乎是老百姓围在他身边的
呐喊声,似乎在鼓励他去追求真理,县委书记的职责悄悄地回到了他的身旁,同老
百姓在一起的日日月月给了他无限的告御状的勇气。他意识到中国虽然解放了这么
多年,但在新政权建立的时刻,一种新的古堡也在形成,几十年官场风雨,已将这
座红色的古堡塑造得坚实,封闭、牢固。这种坚实,这种封闭,这种牢固,预示着
一个政权的必要的改革,必要的更新,必要的冲刺。那么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
冲得出来吗?能冲进去吗?
 
 
  天子脚下花开花落
  宦海茫茫
  刘建军躺在进京的列车上,静静地苦思着。他从这苦苦思索中,忽然品出了一
些味道来。他记起了佛经中的一句话:“该来的,都来了。”
  是的,都来吧!这是该来的。其实,他做县委书记的时候,这条经验就应该总
结出来。
  “清水养不活鱼。”
  即便他刘建军没犯在今天,明儿也会犯了天条。因为他要说实话,办实事,阻
力小不了啊!
  有人说,保定地委养人。可乔书记调走了,空前绝后,没有安排省级职务,是
因为他不会当官。人家翻番增百,总结出了经验,他抓贫困层,真不长眼!
  也有人说:刘建军不会被重用,在县里也干不长,因为他是乔的秘书和亲信。
  还有人说:刘建军这次被罢官,是自己撞到枪口上了。早就想弄倒他,就是找
不着机会,因为他早就种下了病!
  当然,也有人说,这样处分刘建军太轻,分裂党和诬告应当判刑。是啊,世界
上就有很多这样的事情,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啊!
  人生的道路是这么漫长,又这么短暂,想想看看,30多年的历程,就这么走过
去了,但是他却和老百姓拉紧了结。他把真正的做人当官的根蒂找了出来。
  那么现在,他离开了老百姓,离开了他的生活,要走一条漫漫的诉讼的道路,
这条道路究竟有多长呢?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还征出了一个胜利,那么他的长征,
将是怎样一个结果?
  傍晚的时候,刘建军下了火车,他走出北京站,走到了他所熟悉的长安街。
  在长安街上,那微微的清风,那淡紫色的夜空,重新唤起了他生命的希望。他
想,这次来绝对不能白来,一定要找出一个眉目来!党组织不会那么清白不分,任
何一个王朝,能够维持这么久的统治,都是因为清正廉洁,正大光明啊!他感到,
尤其是此时此刻;他整个的生活希望都寄托在党的廉政建设上。
  他去过信访局,在那里填完表就让回去等着。他极力想进中南海,想把自己的
冤屈向中央的同志,哪怕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员哭诉一番。然而,警卫有警卫
的纪律。是啊,这么大的国家谁都想到中南海去说说,那不乱套了吗?他在北京有
不少朋友,但他不想因为这事去打扰人家。他坚信自己会通过正当途径找到伸冤的
机会的。
  一连几天过去了,他的上访毫无进展。这天清早,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他遇
到一位老者,老者肯定是位退下来的老领导干部。他们谈得很投机,那位老同志对
他说:“你本身这件事,找不出什么结果来,到哪儿也不会被重视,你还是反映轧
死人的那件事,人命关天。而且到最高人民检察院,我保你能成功。”他先打听检
察院。北京人的京腔给了他一种安慰,虽然都是陌生人,但是他们回答他的时候都
彬彬有礼。
  他从这礼貌中寻求着一种安慰和希望。
  检察院森严而神圣。
  几经周折,快近傍晚了,他走到检察院的接待室。人家告诉他说:“我们下班
了,你明天早晨来吧。”刘建军不无遗憾地耐着性子,离开检察院。
  他疲劳地急匆匆地找招待所,可是几经问价,他感到实在住不起。
  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他不知这次在京要住多长时间,人身在外,钱要省
着花。
  他心急如焚,干脆又回到了北京站。
  在绚丽的灯海下,他在路边坐了下来。
  无限的疲劳袭上他的心头,但他一点儿也不想睡觉——也没地方睡觉!
  他把包垫在屁股底下,就这样坐着,从一点钟坐到两点钟,再坐到三点钟……
  凌晨的时候,人家来清扫了,他被一阵吆喝声惊醒了。一个中年妇女,穿了一
身黄衣眼,脸上用毛巾包着,人露着两只眼睛,对他大声喊着:“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清扫了。”
  然后,对另一个说:“这些盲流,真讨厌!”
  刘建军苦苦地笑了一下。心里想,北京人讨厌盲流,但他们却不去分析,为什
么如今盲流这么多啊!他只好在长安街上遛过来遛过去。银色的启明星在天空中闪
闪发亮,他凝望着启明星,同时不停地望着钟表楼上的指针。
  天终于亮了。当红霞满天飞舞的时候,刘建军又来到了检察院。
  检察院的接待室已经开门了,他走了进去,并且拿出了县委书记的工作证。
  检察院的同志严肃而热情地接待了他,而且耐心听了他的申诉,然后告诉他说
:“你到我们信访站去吧,那里是专门办这些事的,你去以后找×处长和×副处长,
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刘建军离开时,才知道今天是检察院领导来信访轮流值班。他很幸运。听口气,
他是一位负责同志。他果然打了电话,并邀好让他过去谈。
  刘建军离开了那位值班负责人,去找指定的接待处。走到前门东大街。他忽然
觉得无限的饥饿袭上心头。想了想,从昨天中午直到今天早晨,他还滴水未进呢!
于是他找了一个饭摊要了一碗拉面,边吃边呆呆地看着人群。
  上午的长安街是非常热闹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刘建军竟想起了杜甫的诗: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他心里一片悲凉。
  刘建军想来想去,既然是有人约好要见,就一定会听我申诉了。他抓紧时间来
到高检信访处,接待他的是一位保定籍的女同志,她说:“主任打了电话,×处长
在等你,你绕过来到他办公室谈吧!”
  刘建军把心里话又说了一遍。这位处长干脆利落地答复:你的处分我们认为不
当,不过只能由纪检部门来解决,因为这是党内问题。你反映的问题,我们马上处
理,我们一把手明天从外地回来。我们要向他汇报。刘建军干恩万谢,怀着一种无
限感激的心情离开了那位处长。
  刘建军出了门就在门口蹲着。
  因为他这一次可真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了。
  他想这下可难了,他不只是要告状,而且还要打破一种党内的常规,他哪有力
量打破这种常规呢?除非国家开什么重要的会议集体来商量才能打破这种常规——
那么说,他只有死路一条了,他得回去了。
  想到回去的可怕,他竟大声地自言自语地说:“不行!我不能走——死也要死
在这里!”
  于是他决定通过新闻界帮忙。
  刘建军从上午到下午,一直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脚下的登山运动鞋好像越来越
紧。他坐在一个台阶上看了看两条又疼又胀的双腿,才发现小腿和脚已经肿得很厉
害,手指按下去一个大坑。他顾不了太多,还是登上公共汽车倒来倒去,来到《人
民日报》社的南大门前。
  就在这时候,他的眼前忽然一亮,他发现了一个朋友的笑脸,这张笑脸真的比
月光还要明亮。
  新闻界的良心
  原来这是《人民日报》社的一位朋友,两年多没见面了。刘建军紧紧地拉着他
的手,忍不住老泪横流,那位编辑朋友对刘建军的到来感到非常吃惊,同时以异常
的热情握住他的手。
  见他掉下了眼泪,那人一愣说:“怎么回事?建军,你怎么这么狼狈啊?”
  刘建军很激动,面红耳赤,他觉得心在“怦怦”乱跳。
  他说:“你知道,我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时所做的事情都是帮着人家找点方便,
现在我连帮人的权利也没有了。”
  那位编辑说:“话不能这么说呀,你怎么会连帮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呢?你又没
进监狱。”
  刘建军苦苦一笑说:“也差不多了。”
  那位编辑说:“怎么?你也掉到海洋里去了吗?”
  刘建军说:“什么海洋啊?”
  朋友笑了笑说:“经济大海啊。你是不是也翻船了,受贿了?”
  于是刘建军就从头到尾如实说了起来,他说得很激动,滔滔不绝,晚风微微地
吹着他的脸,把脸上的泪水吹干了。
  他看了看脚下的登山运动鞋,于是他伸了伸脚,对朋友说:“你看,我穿的这
双鞋,是一双新的真皮登山鞋,已经走了几千里,我觉得一点心劲都没有了。”
  他的朋友说:“我可真走运啊。让我碰到你。你的官司难打!我告诉你,打个
电话吧。”
  刘建军说:“打什么电话呢?”
  朋友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带你到我们单位去。我们从六楼打个电话给二楼,
咱们把内参部的一个朋友请上来,问问他能不能写个内参。”
  刘建军早先也想到内参的作用,就说:“那好吧。”
  朋友说:‘用么我们快去吧!”
  很凑巧,他们要找的那一个人接了电话,马上就来了。
  刘建军重又一次口干舌燥地把官司说完。
  这位编辑的朋友很爽快地说:“噢,是这么一个案子啊,这样吧,我看一看,
然后给你发了,顺便给你转到中南海,我们不会骗你的。”
  刘建军心里很感动,他支支吾吾地说:“按理我应该谢谢你了,现在办事没有
钱不行,但是我现在只能口头谢谢你!”
  那位说:“你如果给我钱,我就不办了。你放心,我们肯定给你转。,”
  他很快下了楼,那脚步是那样地震撼着刘建军的心。
  刘建军和他的朋友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等待着。很快楼上来了电话告诉刘建军
说:“我已经给你转出去了,”但是他又提醒刘建军说,“你还得写份材料,不然
的话也可能石沉大海。”
  报社的副总编辑对刘建军说:“到我家里去住吧。”
  刘建军说:“不了,不麻烦了!我到你们家像个二流子似的,你的爱人会怎么
想呢?这样吧,我在旅馆里找个地方住吧。”
  刘建军找了一家条件最差的阴冷的旅馆,就在那里写了一宿的材料,这是他到
北京之后写的第二份材料。材料写好了以后,又一个凌晨来到了。他按期把材料送
到了那位朋友手里。
  二进高检接待室
  刘建军弄明白最高人民检察院接待室的位置后,就踏上了行程。
  这一次他聪明了,他先拿出县委书记的证件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因为如果没有
这个证件,人家准以为他是个盲流。
  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接待室一看是位县委书记来告状,最起码是重视的。
  他们把他领到了一位处长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人家跟他开玩笑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县太爷跑到我们这儿来告状了!”
  刘建军见人家这么和气,心里又生了一线希望,便说:“我想问一问关于诬告
的概念是什么?”那位处长告诉他说:“诬告就是无中生有,编造事实,诬告他人,
向公安、司法机关投诉,造成一定的后果。”
  刘建军说;“我不是无中生有,这不能说是诬告;我不是编造事实,更不是向
司法机关投诉,而且也不是给纪检委写信,这件事情不但没有形成后果,连人家的
毫毛也没动一根啊!我是给省委领导写信提供信息!”
  那位处长笑了笑,说:“那么这怎么能是诬告呢?”他想:一个政党只要有正
确的政治理论就不怕腐败。当他从检察院门口迈出来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还是第一次走进了一个小饭馆,要了一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就用手抓着花
生米一口一口地喝着酒。他不由想起他小时候读过的文章《孔乙己》,他心里想,
也许他自己真正是一个孔乙己。鲁迅先生早就抨击过软弱夫子的善良只会遗恨终生
。而他,却从未察觉他自己就浑身是孔乙己气呢!
  把分裂党和诬告这个概念弄清楚以后,刘建军的胆子也大了,从这开始他准备
找一个国家领导人,他深信:国家领导人是青天。
  他忽然想起了一位老部长,因为他们是老乡。他找来找去找到了老部长的家。
  老部长的劝导他很快地见到了原铁道部部长刘建章。
  老部长显得苍老多了,消瘦的面容上露出一丝亲切的微笑。
  他握住刘建军的手说:“建军,你怎么好长时间没来了?我也算不出有多长时
间了,我觉得很久很久了。”
  刘建军紧紧地握着老部长的手,他感到嗓子眼儿里非常地干燥,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部长说:“你怎么了?请坐下吧。”
  刘建军坐在客厅里,望着一幅幅画和条幅,他觉得真正是处在了世外桃源,他
的心宽松了好多,就滔滔不绝地又把他的冤案从头至尾说了起来。
  老部长静静听着,默默地看着他,然后说:“这件事怎么能处分你呢?”
  刘建军说:“就是啊!”
  老部长说:“现在这个问题呀你不是马上告状的问题,我看你必须要注意身体!”
  刘部长开始讲革命年代了。
  他说在革命年代,因为错误路线的干扰,人家判他刑要枪毙他,而他没有死,
从死神的手里挣脱了出来并继续革命,他没有对革命失去信心,他相信党。那就是
说,革命给了他青春和力量。文革中他又一次蹲了监狱,“整整蹲了好几年,在这
几年里,他常常在斗室里锻炼身体,没有得过病。
  老部长说:“人在最委屈的时候,往往性格会发生根本的变化,慢慢会发展到
疯子、傻子或者一病不起,所以你现在这种心情是要不得的,现在你要把不幸当作
故事来讲。”
  刘建军低着头说:“不行啊,首长,我自己好说,可我这一家子,这个家族,
连朋友圈都有压力啊!”
  老部长说:“我劝你先注意身体,你应该听我的话!”
  老部长身体不好,很少动笔了,可是面对刘建军的这种苦恼,他铺开宣纸,拿
起了饱蘸墨汁的笔,写了一幅刚劲的长联,刘建军把这幅长联深情地保留起来。
  笔者看到那是张学良的座右铭: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毁誉
由人,望天上云卷云舒,聚散任风。
  老部长说:“你明白这个题辞的意思吗?”
  刘建军说:“我能看得懂。”
  老部长忽然笑起来,说:“人的心地要放宽放宽再放宽,人的个人情感要缩小
缩小再缩小。”
  他又说:“建军啊,我看你就在这儿住下吧,在我这儿住。在我这儿吃。”
  刘建军心里想,我不能那么做,我为什么要连累这位老人呢?
  老部长看出来了,说:“你不要想会连累我打官司,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因为
当权派里没有熟人,但可以为你提供吃住方便。我知道我现在有这个力量帮助你,
将来等我没这个力量了,那我也就不会说这种话了。你还年轻,这点挫折算什么,
我不妨多说一句话,你想想,当官有什么好的?!”
  刘建军知道他是在淡化权力欲,他也清楚老部长为什么要这么说——宦海无涯,
回头是岸啊!
  
老部长又说:“我刚才写的题辞太罗嗦了,也许你记不住,咱们也不要说张学 良李学良了,我给你再写八个字:‘宠辱不惊,毁誉由人。’”
  他提笔写下了这八个大字,这八个大字在刘建军的眼里是那样的强劲有力,是
那样的振奋人心,题辞举起来有一人高。
  老部长把题辞交给他说:“这个你把它挂起来存着,用这个来度过你人生的春
夏秋冬,你会想得开的。佛门里曾经说过一句话:退一步,海阔天空。”
  刘建军感慨万端地收起了这个题辞,但是他并不想隐瞒自己的观点。
  他对老部长说:“部长,我既然已经到北京来了,我还是不服输,我还是要问
上一问!”
  老部长苦苦一笑,摇了摇头说:“看来你还是年轻啊!那这样吧,我想想办法,
你再去找那位国家领导人吧。”
  政协领导人为他签字
  刘建军知道,老部长和他说的那位政协领导人是老战友,是老革命的伙伴。
  刘建军见到了那位领导同志以后,把冤案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对首长汇报了。
  他一字一字地听着,他可不像基层那些人一样拉帮结伙,有关系就没有原则了。
  他很慎重地说:“这样吧,我只能在你的这个材料上写个字,我希望中央纪委
的同志能够注意这件事。别的我没有调查,究竟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你拿着这个
就能找中央纪委。”
  这位德高望重的国家领导人亲自批上了一句话,写上了他的名字。
  刘建军感到他真的能够看到光明了,无限的希望在他的心头涌动着。
  他紧紧地握住那位领导同志的手说:“谢谢您了!谢谢您了!”他躬着身子离
开了领导同志家。
  在马路上他又久久地注视着这所威严的别墅,他想:中国的领导人还是正直的,
中国的领导人是很讲究原则的,我们的党不是没有希望!
  刘建军马不停蹄就找到了中央纪委办公室。
  但是他没有想到中央纪委并不想见他,虽然他手中拿着一位领导人的手迹,但
是,作为中国的高级纪检部门,他们不是看哪个领导手迹就轻易改变规章和制度的。
  他们对刘建军说:“中国的县级干部太多了,我们怎么能够管得了呢?你还得
回到你们的本部门、本单位,去实事求是地解决问题。我们相信,这个问题只要你
是对的,就一定能够解决。”
  刘建军着急地说:“你们到我们地区看一下,我这个问题他们解决不了。”
  人家告诉他说:“我们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这里不能接受你这个案件,您请回
去吧!”
  刘建军只好离开了办公室,他在传达室里徘徊过来徘徊过去,心里实在是不甘
心,于是他又多次打电话,后来人家把他的声音听熟了,一听是他就把电话给压了。
  刘建军感到他要疯了。
  当他心里涌起了一团希望的时候,很快就被莫名其妙的冷水泼灭了。
  按理说,一个中央纪委,如是全国的人来了都接待,那是绝对不行的。但是,
今天落在刘建军头上,他感到被拒于千里之外,有点不理解人了。因为,他知道最
终还是要中纪委出面,自己的冤案才能得以解决。
  刘建军拖着一双沉重的腿回到老部长家,把经过说了一遍。老部长听完后,再
次打了电话,把刘建军安排在宿费最便宜的招待所地下室住下。
  老部长说:“你总不能住在马路上吧!一个县委书记住在马路上告状这是一大
丑闻啊!”
  刘建军按电话中说好的地方,找到了铁道部的一个招待所,在地下室住了下来。
  正巧,那里住着一位老乡,也是在纪检委工作。多年不见,分外热情,那位老
乡硬是把他拉到家中吃了顿饭。
  刘建军见人家向他表示出非常的热情,心里非常感慨,像见了亲人一样,他又
从头到尾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人听了这件事情以后说:“铁道部的纪检委有一个同志调到中纪委去了,他
姓王,我们可以把你介绍给他。整人也不能这么整!文化大革命整人就是一个处分
决定,这个处分决定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终生命运,现在又不是‘文革’。这样吧,
我为你打个电话。”
  他真的马上打了一个电话。
  对方很干脆地说;“行!让他来吧。”
  这样,刘建军才第一次来到了中纪委的办公楼。那位姓王的同志通知一位叫张
×的副处长接待了刘建军。
  刘建军知道,这位副处长也不是轻易能够见得到的。他想他一定要把握这个机
会,因为她是管河北的。
  中纪委的批示石沉大海
  张×是一位秀丽的女同志,据她自己说是从北大荒回来的,大概受过人间的许
多凄凉,因而很有同情心。
  她见到刘建军后,把他领到一个屋子里,这个屋子很大,大概是领导人的办公
室。
  领导人不在,张×很和善地让刘建军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认认真真地把刘建
军的陈述听了一遍,然后说:“这个材料你留下吧,我一定给领导汇报。这个事情
让我看好像能解决。”
  刘建军说:“您不要把事情看简单了。这个事情等于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因为
不是一般人定的调子,好像是一个省里头头说的话,才这么把我冤了的。”
  那个女同志说:“我对你说能解决我是有我的看法的,我为什么说能解决呢?
起码,你的案子和处理的决定程序没有,办案是要有程序的。”
  刘建军问她:“办案需要有什么程序呢?”
  那位女同志笑了,说:“看来打完这个官司你也该当检察官了!
  “我跟你说,这里有十六个字。
  “第一个是事实清楚。你这件事情事实还没有弄清楚,起码还没有调查你,你
是当事人,没有调查你,怎么能够说是清楚呢?
  “第二个是证据确凿。这个事情的本身,包括发案现场和有没有这件事情,证
据还不全就定性,这怎么能行呢?给你的问题定性为诬告,是‘诬’告呢还是‘误”
告呢?是错误的‘误’就是告错了,诬告就是编造事实,我想起码给定个错告是可
以,不能定诬告,诬告是法律的范畴。这个处理要恰当,不然就会毁了一个人的一
生。
  “第三个问题是定性准确。你这个事情连根据都没有怎么定性呢?
  “第四个问题是处理恰当。没有上边的事实清楚,没有证据确凿,没有定性准
确,处理当然不会恰当了。所以说你的事好像能解决,我劝你沉住点气,别老那么
激动。”
  刘建军说:“我怎么能不激动呢?为了这个处分,他们把我的年龄、党龄、学
历全都改变了。”
  那位女同志笑嘻嘻地听了他关于改变档案的情况后说:“这件事情太离谱了!
你回去等一等吧。”
  接着,她随手给刘建军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个号码刘建军记得可死了,他终
生都忘不掉,他深信等他合眼儿的那一天也会记得这个号码的!因为这个号码上面
凝聚着他的千辛万苦和生生死死的寄托。
  刘建军觉得这下总算找对了一个人,告状有了一个门,心里踏实多了,他觉得
他的事情算有了希望了。
  那位同志说:“你不要在北京呆了,果也没有用,白花钱,你回去等消息吧。
必要时可以打来电话,问问情况。”
  刘建军已经心满意足了,因为他初次进京上访,虽然时间长点儿,但总算见到
那么多领导人。
  当年杨乃武的案子,也是在京遇到了一个敢于托冠上奏的夏同善,他刘建军不
是也遇到了当代的“夏同善”吗?
  中纪委答复得非常明确。而且从检察程序和办案原则上给他讲得一清二楚!他
的案会翻的,一定会的。
  他带着巨大的希望,踏上南行的列车,回到了保定,回到了他的家中。
  他从7月28日等到了9月份,这段时间里,他们单位通知他把办公室腾出来。
  因为来了新局长要用。刘建军知道他也没法上班了,他受不了那些冷面孔的刺
激。
  等到9月25日,中央没有任何动静,可是单位的通知一个接一个。
  党支部里有党性
  9月25日的那天,单位通知他说让他9月29日去机关,宣布他的处分决定。刘建
军决定不去听这种处分决定,不然的话他真受不了。
  于是他给他单位打了一个电话,表示他有病不能上班。
  单位领导告诉他说:“我们正为你顶着这件事,我们死顶着不传达,现在顶不
住了。你不要怕受刺激。大家都一如既往地理解你。”
  到了9月29日,地区的纪检委催问落实了没有。单位说还没有落实呢。
  地区纪检委又问:“刘建军还交党费吗?”
  单位的同志说:“我们还让他交。”
  地区纪检委的人说:“不行!得停止他交党费,他已经被开除党籍了!”
  宣布处分决定不是一个基层所阻止得了的,处分决定终于在9月29日下午三点
钟宣布了。
  宣布的时候刘建军看到他的同仁们好几个眼含泪花。他们哭了好几个,第一名
眼泪盈眶的是眼装科的一名科长。接着十几个党员发言,没有一个人同意这种处分
的,大家从各种角度,用各种理由,从各个方面提出了好多疑问。
  作为党支部书记的刘荣惠同志说:“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我是一个局长、
书记,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要以组织的名义,盖上我们的章,打报告向上级如实
反映情况。我最起码要把大家的意见反映上去。”
  党小组长郭宝森发言说:“今天党员来得最全。处分一个党员,我们为什么不
传达?因为这事不公。谁不承认刘建军是党员,我们承认,到月必须交党费。”
  纪检组长、检察室主任李永纪同志说:“必须向上级党组织声明,我们作为基
层组织,完全不同意这个决定。”
  其他党员科长一一发言。会场非常严肃,气氛非常激烈,异口同声,要把这个
强加在刘建军身上的处分顶回去。
  十几个党员一一表态,只有三个同志没有时间说话。
  后来,中纪委调查时,全局的干部党员不约而同地到中纪委同志住的地方去反
映他们的情绪和要求。
  事情怪就怪在这里,刘建军的处分,对省里某个人来说,可能觉得大快人心了,
而老百姓们,基层党员们却觉得是一个苦难。
  上下的感觉竟出现如此巨大的差别!
  事后,刘建军的单位以组织的名义打印了文件,盖上单位的章,向上级反映,
然而这种反映也只能是石沉大海。
  寻找“彭元帅”
  带病再进京
  转眼又到了10月,正是秋风萧瑟的时候。
  这个时刻刘建军觉得也是他生命的秋天了!在这个秋天里,他大病过几场,身
体明显地弱了下来,他几乎卧床不起了。
  可是看到身边的子女和自己的处境,他想他要抓紧时间了。
  因为他的“保健医生”,市一院的院长在最近拉他去做体检时,CT片子显示出
一个危险的图样,肝脏中部偏右,发现4×8mm的一块异常组织体,直接说了吧,是
一个肿块。
  院长和同事们忙了一个多小时,确定不了,就拉上刘建军去省医院重新做。在CT
床上检查了一个多小时。医生们研究了一次又一次。
  躺在CT下的刘建军极力想听到他们在研究什么,可有玻璃隔音,什么也听不清。
  过了半个小时,一位专家被请来了,这位白发学者进来,让刘建军翻身调整到
一个固定的姿势,脱口说了一句:“一点也别动,这个瘤子不大,一动就拍不下来!”
  刘建军一听,顿时汗水就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他知道人在委屈时会生出许多病
来的,他过去读过一些中医的书:怒伤肝,肝脏最容易因生气而发生病症。
  肝癌是百癌之一,无可挽救。苍天真是不长眼啊!
  他还知道,肝癌是活不了几个月的,他还不到50岁,他还有很多事业,他还在
美好的家庭中有享不完的天伦之乐,他还有冤没有伸!难道,难道他就这样不清不
白地进了火葬场!他愤恨!
  是腐败,是官僚主义,是家长作风杀害了他,他真正是为了党风的建设,为了
反映群众的呼声,而被开除!活着雪不了耻,死了也要去呐喊,去搏斗!
  不知不觉耳边已是湿漉漉的了,他的眼泪像是泉水一样流个不止。
  直到通知他起来,穿上衣服时,他才从愤懑的思维中醒来。
  他要坚强起来!要装作乐观,视死如归!
  朋友们告诉他片子已经照好,还没洗出来,让他到外边车上等着,十几分钟以
后,就可以回家。
  人在抵御死亡信息上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他的腿软了,勉强来到朋友们为他
准备的高级卧车上。
  十几分钟以后,朋友们忙完了,来到车上,上车就往家送刘建军。朋友们只是
说:“没什么事儿!”
  刘建军也装傻:“没事就好。”
  回到家里,家人们问:“怎么检查了大半天才回来?”
  刘建军重复着朋友的话:“没有什么事儿。”
  家人们也学他,装傻:“没事就好。”
  “没事”要像个没事的样子。
  刘建军给中纪委那位女副处长打了个电话。
  那位女副处长说:“我们把材料转给省纪委了,告诉他们要抓紧复查这个案子,
你如果找,就找省纪委的×同志。他们答应给办这个事。”
  又过了几天,刘建军给省打电话找那位同志。对方答复说:“这个案子没有经
过我们的手。分管我们的领导也知道这件事。复查不复查,要由主要领导定,或者
开会定,你等等吧。反正你这个案子大家都知道,看法也有,只是谁也不知怎么插
手。”
  刘建军问:“中纪委让我直接找您。”
  对方说:“中纪委只是个人名义打电话,转来的信,也没要结果。你还是让他
们要结果,我们这立案就快了。”
  刘建军决定再度进京,因为肝脏的危险信号给他压力太大了。他人一死可就定
了案了。
  已是10月下旬,天气已经很冷了,刘建军又一次踏上了北京的征途。
  这一次,他直接去找一位高级领导的秘书。
  “怎么样建军?那个问题解决了吗?”
  刘建军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看这是死案了,解决不了!”
  那位秘书感到很吃惊,说:“怎么,问题还没解决吗?”
  刘建军说:“处分决定定了以后,很难改变了。”
  这位秘书很生气,说:“那样不行!实在不行我们就找大官吧。我给你找一找
人大常委会的主要领导。”
  秘书找秘书,往往成大事。
  这位朋友很顺利地把刘建军介绍给全国人大一位极有威望的负责人身边的工作
人员。
  刘建军在约定的时间被这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召见。在宽敞的会客室里,刘建军
从头到尾又把他的事说了一遍。
  这位领导说:“我觉得,河北省树一个地委书记当廉政典型是有风险的。树这
个典型,并且把这个典型树得这么高是不好的。我们这个党从历史上树了最高的、
最大的、有职务的典型就是县委书记焦裕禄,焦裕禄还是死了以后才树的。活着的
人树了个王进喜,是个采油队的队长;树了个支部书记是陈永贵。所以我们应该树
基层的领导干部。”
  他又说:“村这么高级别的政工领导干部是很危险的。如果有人对这个干部有
看法就不敢说了,发现了他的阴暗面就不敢揭露了。揭了阴暗面,就得压一压,就
容易出问题。你这个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容易出现冤假错案。”
  刘建军听得很佩服。他觉得这位领导人头脑是非常清楚的,谈问题一针见血,
他是从党的大角度去考虑的。
  可是涉及到自己的个人问题,这个大角度还是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那位领导人说:“最起码我认为开除你的党籍是不对的,不应该处理得这么重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让人了解了解,反正只听你说我也不能表态。再说,我表
态也没有用,这是党内的事情,又是外省的事情,要是中直机关的事,还顺手一些。”
  刘建军听到再调查一下他就感到头疼,他觉得这种“调查”实际是一种等待的
代用词。
  刘建军只能呆在他的地下室里等待消息。
  过了几天,他接到那位秘书给他打的电话,对他说:“你这个材料,领导用了
整整一天的时间认真看了,看了以后让人同河北商量一下,河北的态度一般,他们
说是地区处理的,你是地区管的干部。这就没有办法了,你还得自己找一找。”
  刘建军问:“那么我再去找谁呢?”
  对方没有回答。
 
 
  为伸冤三进京
  刘建军只好又回到了他的家。
  这时候他再度陷入绝望的痛苦中。
  晚上,刘建军睡不着,他并不是总在肝脏上动脑筋,而是想他这段漫漫上访路。
  按说,他也有不少朋友帮忙,不少领导插手,竟也迟迟解决不了!
  尽管如此,他的冤枉也让这么多的机关和领导知道了!他已经尽到了呐喊之力
了。
  历史上,不是有很多的贤臣良将含冤而死,而死后才被世人承认的吗?他打开
台灯,拿起了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首这样的诗:……斯人丢官为忠诚,指鹿为马
气难平。
  他觉得他的一生整个栽在了说实话上面,他甚至有点后悔,感觉他真是傻了,
为什么要在他原有的位置上做个清政廉洁的官呢?人家那么多人都混过来了,他却
不肯混,这不是自己找事吗?
  但是在刘建军感到完全绝望的时候,他周围的朋友却不绝望,他们虽然不知道
高阶层的一些情况,但是从刘建军能够找到这些高阶层的一些情况,从刘建军能够
找到这些高阶层的人来看,刘建军是有一定活动能力的,并且能够说明他这件事情
是对的。
  于是他的朋友开始帮助他,奔走相告。
  有人告诉刘建军说:“我们局里有一个普通的干部,他虽然是一般的工作人员,
但是他认识一个人的姑娘的对象在中央给一位首长当卫士长。”
  他们劝刘建军去找一找,也许通过这个卫士长能够见到中央的领导人。
  刘建军说:“我不去了,这么七拉八扯的,人情我实在承担不了,何况能不能
找到还是一个难题。我已经跑不动了。”
  “你怎么知道事情不成呢?你应该去跑一趟。”
  刘建军在家里躺了几天,把久缺的水补上了,把肚子里久缺的油补上了,他觉
得又有了一点力气。对着镜子他望着自己越来越多的白发苦苦地笑着。
  王大兵也劝他再次进京城,并且带车陪他一块去。
  刘建军第三次进京去找人。
  他很容易地找到那位卫士长。
  和气的卫士长对刘建军说:“我们那里有纪律,不准随便往里面送信。但是我
可以帮你想一想办法,到首长家。我帮你引见首长的老伴,或许能帮忙把信送到首
长手中,让首长亲自处理一下。”
  第二天,虽然刘建军和王大兵被挡在中央首长的门外,但那位卫士长把信果然
送到首长家去了。
  虽然首长的老伴批评了他,不应违犯纪律,但还是答应把这件事办好。
  首长的老伴也看了刘建军的材料,并且说,如果像他信中所说的那样的话,是
应该调查一下。最起码我们的党还没有腐败到这个程度,是非不是分不清的。
  人家对刘建军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这时候,刘建军虽然感到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但是他为这些热心人和一些中央
领导人对事情的公正看法感到欣慰,他想:中国还是有青天的!我一定要振作起精
神来!
  周恩来的报童气不公
  到了11月初,刘建军家中来了一位小老头,他感到很面熟。
  小老头一进门就自我介绍说:“你不认识我了吗?我认识你,你是不是叫刘建
军?”
  刘建军苦笑了一下说:“看来我现在是个名人了。秦桧出了名是因为他做了不
少的坏事,我现在出了名是因为我做了一件傻事。你是……?”
  那人说:“宗正伦!”
  刘建军怎么会忘记呢?
  他叫宗正伦,离休后在保定休养。
  人所共知,他是周恩来在重庆办事处时的小报童,是在电影上最小的那个。
  他虽然个子不高,但在群众中很有威望,为人非常正直,敢于坚持正义,嫉恶
如仇,光明磊落。宗正伦说:“你现在大概很不开心,我们老两口来看看你!”
  刘建军不胜感激,这也算一个很大的安慰吧。
  在今天,这二者来到他家,在刘建军眼里可以说是比贵客还贵客,难能可贵啊!
重庆办《新华日报》的报童,如今称来恍如隔世。而对刘建军来说,又是那样的亲
切!因为他不能不想到周总理和那个年代。
  如今这个世道,你提着礼物去求人,还得说不少好话。而今天,这位从儿童时
期就投身革命的老人来看他,真是太难得了。
  老俩口年纪都很大了,老伴比老头子还年轻一些,身体很好。
  刘建军说:“我现在的遭遇,打击得我几乎连记忆力都没有了,我在电影上看
见过报童的事迹。”
  这位报童哈哈一笑,感慨地说:“当时那个最小的报童的原型就是我,我并没
有做过什么伟大的事情。不过现在你这件事情我倒要管一管了,如果周恩来同志在
世,他也许会插手的。”
  刘建军摇摇头说:“您不知道现在的国情,这件事情官再大也插不上手,过去
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现在是上梁正了下梁歪。你还能把这大厦拆了不成吗?可是
不拆,你就去不掉那些歪的下梁哟!”
  “不!”
  老头说:“你看错了。你这个事情舆论很大,它关系到我们国家治理腐败的问
题。在我们老干部活动室里,每个星期活动的时候,前半个小时,大家几乎都说你
这件事情。所以你现在真是一个名人了,人们走到哪里就议论到哪里,家家户户都
议论。所以我想管管这件事,当然,我管这件事是要为党负责,我也不是为了让你
报答我,我不是你的亲戚,也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周恩来同志的报童!”
  老人颤巍巍地说着。刘建军听了非常感动,他问老人:“您怎么帮我呢?”
  老人说:“要找找邓大姐。”听得出老头子跟邓颖超他们的关系还是很熟的。
  于是老头子给刘建军提供了一个地址和电话说:“我不能忍心看着你这样一直
到死!你再找找试试看。先用电话找这位同志,当然,我还可以介绍你另外几位,
他们都在北京。”
  这一次刘建军雄心勃勃地又一次踏上了北京的上访路。
  老伴不知道有什么感觉,她总是怕刘建军受不了这次打击,她一定要跟刘建一
同北京。刘建军非常感慨,自己已是快50岁的人了,前半生一心都为了党的事业从
来没有带老伴到北京逛逛,他心里暗暗地感到愧疚。
  他心想,只有告状的时候才带上老伴,老伴是在他最倒霉的时候伴随他进京的,
所以人生的伴侣是多么的重要啊!
  刘建军拿出了家里最后剩下的一点钱,同老伴上路了。
  在火车上,他同老伴坐在车厢的通道里。
  为了一瓶汽水,老俩口推让了个死死活活,谁也不肯喝,如同到了上甘岭一样。
  终于又来到了北京,刘建军这会儿对北京的各个部门可熟悉多了,他很快就找
到了报童指给的那个地址。
  一位女同志热情地接待了刘建军,然后说:“真是出了件稀罕事,怎么能处分
你呢?我打个电话,问××在不在。你找他们看行不行。邓大姐现在不怎么管这些
事情了。”
  刘建军千恩万谢地说:“只要能找到您介绍的这个人我就满意了!不管成还是
不成,我这是最后一次来北京了。”
  电话打通了,对方说,这几天太忙,让下星期一上午八点,从中南海西门进去,
那位同志在那里见他。
  他又一次同老伴一起来到了中南海西门。
  中南海酉门的那个哨兵认出了他,他注视着刘建军说:“你怎么又来了?没有
回老家吗?”
  刘建军说:“没有。我今天是应邀前来。”
  这位战士给他传进去了证件。
  中南海管理非常严,他只能在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人,这个人相
貌端正,温文尔雅,穿着整齐的西服。
  刘建军相信他就是中央领导同志的秘书,或者是中办负责人,但不敢问,怕人
家烦。
  来人问他:“你就是保定的刘建军吗?”
  刘建军忙说:“我就是。”
  那人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你的事,我知道,你过去寄给我们领导的材
料,我们看得很认真。”
  “上星期你让别人打电话来时,我们又仔细看了你的材料。如果还有材料,你
就留下,如果没有,请你相信,我们会认真处理这个事的。
  “你不要失望,我们把你的这个材料再转一转,转到河北省有关部门,你不要
再来回跑了,我想,我们转的材料他们是会重视的。”
  刘建军想,中央机关的作风真够认真的,我的信他们竟然真的看,而且看得很
仔细,还做了处理。
  刘建军很感激这位同志的帮助。他握着他的手说:“我头一次见到您很高兴,
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关怀。”
  他领着老伴离开了中南海门口。
  刘建军边走边想,也许自己的生命不会延续多久了。他有这种不祥的预感,他
俩来到复外大街,在一个饭馆进午餐,老伴给他要了两瓶啤酒,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给,你喝点酒吧。”刘建军惊讶了,老伴平常是不准他喝酒的,因为他血压高,
加上那肝上的病,今天是怎么啦?
  老伴说:“喝吧,你也不容易,一辈子想当个好党员,可人家不承认,一辈子
想当个好官,人家也让你当不成。喝点吧,听人家说酒能解愁。”
  刘建军望着老伴,心潮翻滚,他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夫妻”两个字的含意。
  这位普通的妇女,在他眼里高大起来,美丽起来,他真想上去拥抱她,然而那
是公共场所。
  他不由得抽泣起来,以致使对面就餐的顾客上来劝他,以为他是丢了钱包。
  刘建军扬脖把一瓶酒干了下去。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品出了酒的甘醇,然而也
是最后一次。
  从那以后,刘建军戒了酒和烟。因为老伴不让他吸烟、喝酒,是为了他的健康
。他要为她好好活下去,尽可能延续自己的生命,争取更多的时间生活在这个温暖
的小家庭里。
  回到保定他先把所有的好烟都开一盒,抽出一支,摆在案头,又把好酒都打开
瓶,也摆在桌子上,天天看着这些他多年来喜爱和离不开的东西。
  在这些好烟好酒前,他写了一首打油诗,以激励自己戒烟戒酒的决心:老伴劝
戒是心疼,抽烟喝酒坏作风,一诺千金男子汉,从此烟酒不再捅。他真的戒了烟酒,
直到记者采访时,他还烟酒不沾。
  记者们的热心肠
  在北京,刘建军再一次想到去找新闻界的朋友们。
  刘建军对老伴说:“我们得到新华社去,那儿或许有人会支持我们的。”
  刘建军对新华社是很熟悉的,他直接找到了新华社的朋友。
  人家问他:“建军啊,你这个人敢不敢闹啊?”
  刘建军说:“我当然敢闹了!我现在光着脚不怕扎脚了!我现在怕什么?怎么
折腾不就是开除党籍吗?我已经没有党籍了,我还怕什么?”
  那个朋友笑了说;“你敢闹就行,我给你找人。”
  他领着刘建军在院子里转过来转过去,找了几个朋友商量这件事。
  后来有几个朋友说:“这样吧,我们给你开个记者招待会,我们把北京的新闻
单位都给你请来。起码一个新闻单位来一个人,然后你把你的冤屈再说一说,大家
共同努力帮你呼吁呼吁。”
  又有人说:“光呼吁也不行,新闻单位毕竟是新闻单位,我看这事你还得打官
司,去告状!”
  人家告诉他说:“你可以到法院的行政厅,你说你觉得被撤职不对,被降职也
不对,这是可以打官司的。”
  刘建军笑了笑说:“我还是先依靠新闻界吧。”
  那位朋友说:“那可以吧,我们先给你租一个会议室,茶叶钱你拿,会议室的
钱就拉倒。咱们把大伙儿召集起来喝杯茶,你也没有什么礼物没有什么纪念品,再
说你是背着官司去告状,大家也不忍心要你的什么纪念品。”
  刘建军觉得这批记者可真勇敢、真够意思。
  他深深感到了一批老记者的正义感和中国记者的勇气——他们无所顾忌,无所
畏惧。
  然而,刘建军还是不想开这个会,因为这对党的整个形象有损伤。要是被别有
用心的人利用就不好了。
  朋友们说:“你可真够忠的,到这份上了,还考虑影响,那好,我们帮你转信
。”
  他们从刘建军包里拿去十来封申诉书,后来,听说都给转到有关部门了。
  照样,泥牛入海。
  法院管不了的案子
  记者招待会开不成以后,按朋友出的主意,仅就被撤职这一点,向法院行政厅
进行投诉。因为法院可以独立办案。
  他就直接找到了法院,这次他可真正地想打官司了,哪怕打一个家破人亡。
  法院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刘建军坐在法院办事人员对面的椅子上,不无愤慨地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了一遍。
  人家听完了他的讲述以后,表示很感慨和同情。
  可是人家告诉他说:“刘建军同志,我们不是不接受你的案子,法院的大门是
对任何一个人打开的,然而你这件案子却不一般,它不属于法院所接受的案子的范
畴之内,因为法院的案子不包括党委机关处理的纪律案件,这还是归共产党员内部
处理,不是我们的事。我们的工作是面对社会,比如罚款、拘留,你说对不对?”
  刘建军问他说:“那么我这件事该怎么办呢?我说句大胆的话,共产党自己内
部的事,法庭能管什么呢?”
  法院工作人员摊开双手对他说:“你说的话都有道理,可是我们没有办法解决,
你只能先回去再等待吧,你的材料,我们负责转给纪检部门。”
  刘建军一听说转材料就头疼。
  刘建军同老伴一起回到他的家,这会儿,他基本上是死了心了,但是他想:我
还得到省里去问一问,即便是已经决定了,我也得问问这段期间他们对中央许多领
导的批示是怎么看的。
  “彭元帅,您在哪里?”
  有一天刘建军从医院拿了药,就去了保定市前任市委书记郗光同志家。
  刘建军告诉老书记:“我哪儿都不去了,我到哪儿都没有用处。办不了的光有
热心不顶用,能办的,看着大官脸色行事,谁为孙子烧青火?我看透了,我不会告
出杨乃武那个结果!”
  这位前任书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你小子应该挺得住劲!战争年代为了党
流血牺牲,和平年代为了党的事业有被开除党籍、撤职的,这个我觉得不是不光彩。
  “你甭说你,就说我吧,我也被整过多年。我现在不是担心你个人平反不平反,
这不是主要的。而我担心的是:你不平反,你反映的这个事情就不会成为事实,而
它假的一面却将成为铁的事实。
  “我希望你继续努力,有句话不是说吗,不以成败论英雄。他不给你平反,只
能说明他黑暗、腐败,但那肯定是暂时的。平反了是党的英明伟大。你即便现在被
开除了党籍,也要好好地生活下去,为党工作下去,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那才
对呢!”
  这几句话说得绝望中的刘建军心里热乎乎的。
  他大声地说:“书记,您放心,有您这句话我就能顶得住!”
  这位书记说:“你说说看你怎么顶得住啊?”
  刘建军说:“我这是有思想准备的,平不了反,有准备,平得了反,也有准备
。人家开始劝我说叫我练气功,我就先练气功。”
  那位书记笑了,他举出了许多例子,举出了历史上的许多清官,像苏东坡、屈
原。
  他说:“为什么这些人书法都好,文字上都好呢?就因为他们已经看破了红尘,
已经超脱了。”
  他还说:“你知道郑板桥吗?他也是个县令,人家不当官,一骑毛驴就走,对
这些事情不是那么在意的。我知道你的性格,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认真。我相信你
根本不会走苏东坡的道路,或者走郑板桥的道路,你肯定要斗争下去!你如果需要
钱的话,尽管来找我好了。”
  书记说到这儿以后,他的老伴走了过来。
  她拉住建军的手说:“建军,你告诉我,你需要多少钱?我们虽然钱也不多,
可是会支持你申冤,支持你看病的!”
  刘建军说:“我不要钱!没有钱人可以活着,没有理想人就蔫了,我还要去找
我的理想!你记得我过去写诗歌吗?那就是我真正的理想,如果我在官场上失败了,
被整成一个反革命,那我还有笔嘛,我还有我的头脑,我还有我的心嘛!我只要不
死在肝病上,就能有所做为。”
  带着严重的肝区病疼,刘建军第五次踏上进京的火车。他这次要找一位老首长,
那是他非常敬慕的老革命,过去他曾多次去他家听他谈哲学,谈政治、谈人生。那
是他心目中的一位哲人,而且又是原河北省的主要负责人。
  这位老哲人已经退居二线。他说:“建军啊,我不能干扰河北省的工作,因为
我已经下来了,不过有一点你放心,我知道你们反映的这个人不适合于做党的领导
和典型人物。我并不是听你一个人说,我是经过了长时间的了解,现在我们党风不
正。而彭元帅太少了,像彭德怀那样敢于说真话的人太少了。
  “你呀,你别找我,你自己就去找河北省,一次不行找两次,两次不行找十次,
上百次,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十年。因为河北省对一个县委书记要负责任,他
有这个责任,也有这个理由帮助你正确解决。
  “你听我的话,咱们这个时代彭元帅太少了!”
  刘建军告别了这位老上级。
  他信心十足,委屈异常地走了出来。
  他脚不沾地的直接到了河北省。
  河北省还是搞“踢球”战术,互相地踢,整整一天,他们把刘建军从五楼踢到
四楼,从四楼踢到七楼,从七号楼踢到五号楼,从纪检委踢到组织部,从组织部踢
到办公厅,就这么跑三角。
  刘建军对记者说:“现在想起来,我真他妈的够有恒心的了,够有毅力的,是
一般人的话,早从那楼上竖下去了。因为我每次跑,都要在身边听到好多没法解释
的混帐话,我真是跑烦了!”
  刘建军真正地是跑烦了,他大概又连续跑了有十天之后,屈指算起来,已经够
二万五千里长征了。
  他想,既然二万五千里长征能够打迂回战术,我为什么不能够呢?他觉得他的
身体已经垮下来了,死亡正向他慢慢逼近。
  秋风萧瑟,刘建军的心被一种阴霾的天空覆罩着,感到透不过气来。天气已经
冷下来了,刘建军不能在家里呆了,呆着他觉得就会更快地死去。
  他整天在外面跑。
  这个时候,朋友们不断地把他的药量加大,而且不止一个两个人劝他学气功。
  肝上长的东西,一直没有人跟建军讲清楚是什么,然而每天的疼痛,告诉他病
情在发展。他也看过不少医书。肝上如果长了肿瘤,不可能治好,只能是延缓死亡
。而对气功治好肝癌的报导,却常见于报刊。
  刘建军经过痛苦的思考,决定以保身体为主。留得青山在,自然有柴烧。
  县委书记人佛门
  巧遇气功大师
  我们问刘建军说:“您相信气功吗?相信那些呼风唤雨的事吗?”
  刘建军说:“不!我不相信。但是它有一个很大的字眼使我产生了极大兴趣。
这就叫‘悟性’。因为我们党内从我小时候到我这把年纪了,始终都在讲觉悟、觉
悟,它是有政治色彩的,那么我要看一看,社会上的觉悟究竟是什么?人们心里的
觉悟究竟是什么?对于呼风唤雨的气功师我是不相信的。这种现象只能让未来的科
学去证实。”
  刘建军参与了气功的学习,学得非常认真。刘建军练气功主要是喜欢那种心静
如水忘掉七情六欲的境界,他准备在这个地方寻找一下心理的平衡,把他的烦恼——
无尽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去。
  他准备用自己的横平竖直来保护自己的身体和生息。
  刘建军为了体尝到觉悟的含义,读了许多的气功书,还有佛经,道德经,圣经。
  佛门里的一些话他虽然不是很理解,也不是很赞赏,但是却真的使他产生了心
平气静的感觉,这使他尝到一种超世之外的甜头,同时他自己觉得找到了一种人性
的回归,这回归使他几乎看透了滚滚的红尘。
  为了找到这个觉悟的天地,他曾经跑遍了河北省所有的寺庙,他走到佛庙里,
双手合十,眯着眼睛对着袅袅的青烟,对着那泥塑的菩萨念念有词。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也不期望菩萨来保佑他。
  他只喜欢看寺庙两边的和尚或者尼姑的双手合十,敲着鼓打着木鱼,念他们的
经。那种无比的虔诚使他悲喜交加。
  在这种环境里,他发现还有人比他活得更艰辛,还有人比他活得更孤独,可是
这些人在佛门里都心静如水,无欲无望。
  他忽然觉得一年来的奔波求真,真是太愚蠢了,太可笑了,跑个什么劲呢?他
当什么县委书记呀?!当什么局长啊?!无非六根不净。如果一刀斩断红缘,入了
佛门,就什么都没有了。
  气功是集佛道及医武名家之长,来养生健身的,佛家所极力倡导的是觉悟。欲
望越多,痛苦越多。道家和气功界也倡导顺其自然,无为无不为。
  在老朋友、也是气功界×大师的得意门生吴会新的引导下,他在北京六里桥国
际气功大楼里拜见了×大师。
  没想到×大师对他这个县委书记很感兴趣,把他请到二楼谈心。
  这间屋子使刘建军终生难忘。屋里点了好多的蜡烛和香,还有许多水果。人家
告诉他说这就是×大师的练功房,一般人不让进,连他的助手们都进不去。
  ×大师微笑着问他:“我听吴会新对我讲,你遇到了许多麻烦,无论是政治上
还是思想上,你能让我看一看吗?”
  刘建军说:“那好吧,请大师给我看看,我的前途究竟在哪里?”
  ×大师听后忽然笑了起来,说:“我看不出你的前途来。人的前途和命运不是
天给的,是人的性格和机遇造就的。你看看我过去的相册,我也是矿上的党委书记,
我也是大学毕业生。我可以去当官,可是我没有去,我就搞了气功,气功是我的事
业。我读了许多书籍,这些书籍你也可以看,我建议你先看一看《易经》。”
  《易经》,刘建军已经读过。因此他俩谈得很投机,一直谈到中午。
  中午的时候,×大师特意邀请了这位前县委书记陪他吃饭。
  刘建军问他:“您觉得我最好是搞什么?是入佛门呢还是搞气功?”
  ×大师莞尔一笑,并不正面回答。
  他说:“你应该看破红尘。欲是痛苦之源。”
  “你看看我,我是有钱了,可是我吃饭很简单,一个馒头一碗菜汤,还有点咸
菜,我就感到不错了。我没有任何的奢望。”
  刘建军痛苦地说:“我总感到我的前半生过得太凄惨,后半生过得太绝望。您
跟我说说我该怎么办呢?”
  ×大师说:“明天我要在北京科学礼堂作学术报告,你不妨来听一下。”
  刘建军真的去了,一看那个阵势,他大吃一惊。只见来听课的人群浩浩荡荡,
座无虚席。新闻单位的记者就有70多,领导干部一百多,甚至还有省委书记、老将
军、部长、哲学教授、老医师、中科院学者。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些人为
什么像着魔似的都来听他的课?真神了!
  ×大师对他说:“你应该明白的。”
  从此之后,刘建军竟成了×大师的亲传弟子。×大师让他去学功,从一部学到
四部,在廊坊气功学院毕业时,他是唯一拿到了一级气功师证书的人。因为他太专
心了,入室以后,心律每分钟不超过20次,呼吸每小时才60次,所以1991年中国唯
一的一个气功大挂历上也出现了刘建军的大幅肖像呢!
  刘建军看着大挂历上的这张肖像觉得又可笑又可悲。可笑的是,一个县委书记
竟作为×大师的弟子出现在老百姓眼前;可悲的是,他作为县委书记,为党辛辛苦
苦工作了那么多年,为老百姓谋了那么多的福利,不但没有宣传肖像,反而连自己
的脸面也没有了。
  另外,刘建军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一个气功界居然吸引了国内许多高层
次的人来到了他们的身边,而这些人是过去刘建军踏破铁鞋无法觅见的,这究竟是
为什么呢?
  他不能不感慨我国历届的政治运动给人们灵魂上造成的伤害。
  也许老百姓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而中国过去的老革命群体已经开始变化了。他
真的感到非常悲哀。
  他在×大师这里遇到了不少高阶层的朋友。
  一天,×大师又打电话给他,说在青城山建立一个人体生命科学院,请他去看
看,更欢迎他去学五、六部功,甚至欢迎他到那里会主持工作。
  刘建军虽然没有答应去,可他对气功迷上了,因为气功使他肝疼痛减轻。他有
点心安理得了,欲望少了,痛苦真的也少了。退一步真的海阔天空,他返真、回归
了。他从清净无为中找回了自己。
  青城山下
  尽管刘建军对气功入了迷,越练越有瘾,尽管他对佛经、圣经、道德经、易经
熟读深解,然而他毕竟受党、受新社会教育多年,他忘不了自己几十年的信仰,忘
不了自己的冤案不仅关系到自己一个人,而且关系到党的形象。
  成千上百的群众和朋友还惦记着他,希望他坚强地战斗下去。
  他也坚信党内有不少的“彭元帅”。
  人只能打输,不能打退,他不能倒,他不能倒下去。倒下去不是他的性格。
  刘建军是条硬汉子,虽然他这次遇到的死亡,是比以前的几次死亡更为难对付
的局面,但他细细想来,所有他见到的领导,包括纪检委受命直接整他的人,也都
在同情他。
  也许以往的努力,没有用在点子上。他又回忆起几位老领导的话,每个人都说
要准备几年的时间。
  
刘建军冷静了。   他要像戒酒戒烟那样,向气功要健康。为此,他带了些药,登上了南行的火车, 要去青城山。   青城山脚下果然不错,气候怡人,青山绿水。刘建军到达青城山以后,抓紧平 静心态,尽可能忘掉烦恼,接受那种修身静养的教育。   在青城山脚下,让他不能不感到吃惊的是过去在很重要的领导岗位上的人物也 在那里。这些人物来到一起都很平易近人,没有级别之分了。大伙亲亲热热,仿佛
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一样。一种返真的自我修养和超世的欢乐充满着这美丽幽静的
青城山。
  每天晚上,刘建军都在静静地练功治病。
  他的身体大有改变。粗茶淡饭,反而使他的饭量大增。肝区疼痛轻了,消化系
统也不难受了。他想,也许在这种环境里,人一辈子也不得病。
  回忆半年来的经历和半辈子的官场生涯,刘建军不得不感到疑惑。官场上生存
得这么艰辛,为共产主义理想奋斗了这么多年,活得这么操心,惊心,可为什么,
中国的历史总是在走圆周?这些年,他太累了。他真想找一个地方,入了佛门了此
一生!
  但是,他毕竟是一名社会主义时期培养起来的共产党员。他有根深蒂固的信仰。
  不长时间,他怀着十分的留恋又离开了青城山,回到了保定家中。他在佛门和
“政门”之间徘徊.他是在红尘和看破红尘之间徘徊。这种徘徊,对一个忠心耿耿
的布尔什维克来说,是十分痛苦的。
  总书记关心小和尚
  又是在北京的一次气功报告会上,他意外遇到了在中央工作的一位老乡,也是
非常要好的老朋友。
  那人很吃惊地说:“建军,你怎么也来了?”几乎是在同时,刘建军也问他:
“你怎么在这里呢?”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兴奋又惊讶。
  刘建军沉了半天才说:“现在我已被撤销职务,开除党籍。我分裂了党!”
  那个朋友一听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他说:“建军呀,别胡扯了,我还不知道你吗?就算你分裂党,你分裂得了吗?
你分裂团也分裂不了,分裂个生产队也分裂不了啊。你今天来学气功,是不是想改
变信仰,逃脱人生的现实呀?
  刘建军含含糊糊地说:“养生益智,寻找心净。”
  老朋友劝起了他:“建军,我对你说呀,逃脱现实是逃脱不了的,你现在还是
应该去为你的前途进行搏斗,不要在气功界找你的人生的希望,气功不是神灵。那
不是你的路!你知道吗?我在中央已经听到你的事了。”
  那个朋友接着给他打气,说:“党中央是主持正义的。是有雄心和魄力把中国
搞好的。你也不要参与什么佛门道门。不要信仰什么家啊师的,你可以找中央办公
厅,找书记处。最近有一家报纸发了一条消息,我不知道你看了没有?”
  刘建军忙问:“是什么消息呀?”
  这个朋友说:“总书记在南方视察时,在庙里遇到一个小和尚,是个大学生,
出家了。总书记问他,‘你为什么出家呀?’他说:看不惯当地那种腐败,受不了
那些有权有势人的气。总书记劝他,还是要相信党和政府会惩治腐败,主持正义的,
希望他能还俗,为建设四化作贡献。
  现在这个小和尚已经还俗了,从事他所学的专业了。你看这个例子怎么样啊,
依我看你还是把那只踏入佛门的脚缩回来吧,你会有你的前途的。
  刘建军说:“那按你说的这么办,我是否还得继续申诉?”那位朋友说:“你
还是要申诉。我想想办法,给你找个机会,你找到找不到‘真佛’,那就看你的运
气了。”
  刘建军说:“好吧,我就最后申诉一次看看,如果再没有结果的话,那就苦海
无边,回头是岸!”
  第201封告状信
  刘建军回到家里,再一次换上他那双登山运动鞋,他要进行最后一次申诉。
  晚上他写了第201封申诉信,按照老做法,到街上复印了几十份,装好信封,
发了出去。
  刘建军在申诉中引经据典,据理相争,他在信上写道:
  
  各位领导同志:
  今年三月,我向省委书记提供两个信息,说河北省委树的廉政典型是假的。他
的儿子酒后开车轧死人,报上登了,他曾表态,希望是判重刑的。实际上他曾××
等地方领导说情,以致判了刑的儿子,在服刑期间当上了检察分院的检察官,戴着
国徽、领章执行任务,抓人,这种罪犯办案的现象在旧社会也不多见。
  这位典型没有进省委领导班子,回保定发牢骚,语言偏激,令人吃惊。我把这
两件事向省委书记反映——不是向纪委和政法机关反映,结果遭到了灭顶之灾。我
的反映被转到个人手里,还没向我这个原告调查之前;就定出了不能当党员不能当
干部的框框。
  我掌握一定的证据和录音,据法律权威人士讲,录音内容具有法律效益,但这
些录音在临处理我之前的头几天,交到组织上,也不被参考。我提供的两个人证,
也没有调查,我所反映的问题,确属真实,为什么指鹿为马?
  刘建军还把1990年7月20日《人民日报》发表的一篇有关反腐败,制止打击报
复的文章复印加在他的申诉中让领导参考。
  刘建军接着写道:
  而自今年五月反映××地委书记是假廉政典型后,我被强行戴上了分裂省委和
诬告的帽子,开除了党籍,撤销了职务。目前,我只能再继续伸冤,直到问题的解
决!
  记者在采访中从一大纸箱的底稿中找出来几叠信,有40多斤重,肯定超过一百
万字了。
  这是刘建军给省委、省政府、省纪委、地委、行署、地纪委、省地委常委、省
地及中央有关部门、新闻单位、全国和省市人大、政协、各级顾委委员常委、法律
部门、亲属朋友、同事老乡写的信,让他们转的材料。
  记者看到这些信,不由心中一阵阵难过——难怪这位硬汉子的肝脏出现肿块,
真是难为了这位党员、这位干部!
 
 
  一页悲苦的日记
  刘建军寄出了这一批申诉,好像完成了一件艰巨的任务,他想放松一下,打开
了电视。正巧是地方电视台再次播《杨乃武与小白菜》。
  刘建军看完后写下了这样一篇日记:
  今天,电视台又放完了《杨乃武与小白菜》,联想自己的遭遇,一阵阵泪如泉
涌!
  他感到他与杨乃武有几处相同。
  当然,刘建军更明白他与杨乃武所处的时代不同,社会制度不同。他同杨乃武
更是完全不同的人!
  打开刘律军的日记,页页都是血和泪,我们实在不能一一照抄了。
  我们曾经在采访时向刘建军同志提问,你发这么多信,每封都没有结果,如果
在你有生之年,永远没有结果,你是不是会永远这样写下去呢?
  刘建军沉思了一阵说:
  “谈起这个事情,我是感到最伤心的。我往北京发了大约200多封信,连每次
的复印件,有上千封吧!直接写给中央领导人的信也有50多封了。
  我想很多中央领导人是没有看到的。
  我不敢盲目去责备什么具体办事的工作同志,但现在有一些机构的工作人员对
工作实在是麻木了。不然,为什么像我这么一个人,上书已百万字,五千里路上访,
找了那么多人还没有解决冤案呢!”
  刘建军喃喃说:
  “本来这个状我也不准备告了。因为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可是当我准备出家当
和尚时,有一个和尚又返回红尘的故事,使我受到了极大的启发。
  一个小和尚寻求寄托,寻找佛门,入了佛门,而总书记竟能亲自呼唤他返回现
实社会,寻求人间的幸福。
  真的,说实在的,那时间在我头上,我就感到东方升起了一个圆圆的太阳,那
太阳又红又亮。这天我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大哭了一场……”
  之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人既然要活着,就要挣扎,在火里烤,在冰里冻,跟
人间的小鬼们斗,同人间的阎王们缠。
  生命不息,拼搏不止。
  他每天都打电话,向那位在中央机关工作的朋友了解,看什么时间能被叫去,
向中央的同志诉诉冤。
  难忘的日子
  这一天果然来了。朋友在电话中高兴地对他说:“我把你的情况和中央有关同
志说了,他们很重视你的问题,并答应召见你。你马上来吧,我在北京等着。”
  刘建军第六次登上北上的火车。
  这一次他很顺利地被召进中南海。
  一位同志没有作自我介绍,坐下来就让刘建军说,他一边听,一边记,非常地
认真。讲到半截,那位同志出去一下,又领一位年龄大的同志进来,坐在接待室继
续听。
  上百万字的申诉书,五千里的上访路。如今有人仔细、负责地听他讲,他是多
么地激动啊,他一边说一边哭,声泪俱下,一口气说了十五分钟。
  听他申诉的人也被感动了,有些细节,他们让重复一遍,多次劝他;“别激动,
慢慢说。”
  正说着呢,我们的最高领导人就走了进来。刘建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
里并不是领导人的办公室,可是按照刘建军的说法,他可是吉星高照啊。
  江总书记偶然走进这个办公室就碰见了刘建军;应该说是刘建军三生有幸,遇
到了最高领导人。
  江总书记进来以后,问刘建军:“你是谁?”
  刘建军一时答不出来。大约过了好几秒钟,刘建军觉得实在是机不可失,硬咽
地说:“我叫刘建军,现任保定地区轻纺局副局长,原来的县委副书记。”
  总书记还没问他什么事,他就哭了起来。然后他以极快的速度。把他的冤情全
说完了,说实在的,他当时没有一点思想准备。
  江总书记非常和气地听完了刘建军的诉说,并且还问他:“上午还有事吗?你
给秘书说一说好吗?你不要太激动了。”
  后来,刘建军又哭起来了。
  江总书记说:“你不要太伤心了,不要着急,给我写个材料,你不要难过,这
事找谁谁也得管。”
  江泽民同志和气得很,也并不批评他。他深深地向江总书记鞠了一躬。
  江总书记走了以后,刘建军又向接见他的同志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又是一串串
泪珠,掉在水磨石的地面上。
  D
  刘建军想,这场官司已经告到最高领导人了,他觉得他的事情会解决的。
  江总书记的音容笑貌使他一生也忘不了,他觉得他一生为党和人民做出的努力
包括他吃官司的艰辛和委屈,都能够在这样的笑里面弥补了。
  他活得值得。
  四尺白绫写血书
  刘建军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保定。
  第二天一早就上商场买回了四尺白绫,因为字大行稀,得多少页才能写完他的
冤屈!
  他准备好了红笔和黑笔,然后用水洗净了手,再用剃须刀片把笔削好。他咬了
咬牙,用左手拿着刀片在右手食指的第一节上拉了下去。
  由于用刀过猛,刀口太长了。记者至今还能看出那条刀痕。
  鲜红的血,滴滴嗒嗒地流出来。一个忠心耿耿的共产党员,用他清纯的血,用
一只血指,在白布上头写下了两行大字:
  心向贤明的总书记。
  心向伟大的共产党!
  ——右手食指血写
  然后他才拿起笔来接着往下写正文。
  他手指上的血,顺着笔杆往下流。他眼里的泪,顺着下巴往下流。
  至今说起这段经历,刘建军还止不住老泪横流。
  本书开始的那封信,就是那滴满血和泪的白绫血书。
  信的最后他发自内心地写了两句口号:
  向江总书记致敬!
  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
  记者虽然没有看到他写血书的现场,仅仅听刘建军这么一说,已经是肝胆震撼!
燕赵大地,历史上多慷慨悲歌之士。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苦熬邮电局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刘建军走进了邮局。去给江总书记寄申诉信。
  他知道他必须写上江总书记的名字,他不写的话江总书记恐怕收不到,这样他
把他老人家名字写上了。
  他把邮包递了过去。过秤交钱时,人家一看这名字,先是吃惊,后是怀疑,就
开始找麻烦了。邮局的女值班人员问:“你这里装的是什么呀,我们一定要拆开看
看。”
  刘建军死死地抱着邮件说:“这不能拆,过秤交钱吧。”刘建军知道在他的身
后有朋友也有敌人。他不能让对立面们知道他最后的希望。
  值班员说:“不行,这是邮电部的规定,凡是邮包都要检查,看里边有没有危
险品。”
  “我这么个小包,能装什么危险品?”
  “这个硬的东西是什么?”值班员用手摸着那张照片。
  “是张照片。”刘建军赶紧地陪上笑脸,用央求的眼光看着值班员。
  “那更得拆开啦!”
  “不能拆!这里边只是一块布,一张照片!”刘建军央告着。
  “一张照片还用这么多布包着,真奇怪,非拆开看看不可,没有鬼为什么怕拆!”
  说着,那位女值班员唰地撕开了小包。
  一件血书散开在邮局值班员面前!
  她大吃一惊喊叫着说:“不行!不行!不能邮!一个普通老百姓,给总书记写
信,还这么脏.绝对不行!”
  刘建军着急了,胸膛里像是一座火山就要喷发!他据理相争,他好话相求。
  然而邮局值班员还是不同意,她再三“提醒”刘建军,找当地法院、纪检多方
便,干嘛打扰人家总书记!
  刘建军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他只是一会儿叫大姐,一会儿叫小姐,央告她给
邮出去,多出多少钱也行。
  两个人争执不下。
  刘建军大声地喊了起来,那声音像受伤的野兽:“者百姓有告状的权利。这是
唯一的权利了,总书记那儿我就不能告吗?”
  就这么吵了一个多小时,从里面走出一个50多岁的女同志。她已观察良久,此
时此刻面容亲切地问:“什么事,你们喊什么?”
  刘建军说:“我寄的就是一封告状信,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问:“这个地址号码,你是怎么知道的?”
  “……”
  “这信的内容我可以看吗?”
  “完全可以!”
  她打开了白绫,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她那么认真地读着,一种同情心和爱怜
之情溢于脸上。等看完以后,她抬起头问:“你就是刘建军吗?”
  “是,我就是。”刘建军这时心情平静了。
  “你的事儿,我早就听说了。”
  “谢谢您,大姐!”
  女同志回身去到后门面对院子喊了一声:“小赵,小赵,摩托修好没有?”
  远远地传来一个男同志的声音:“修好了!”
  “去,送一封快递件,赶上哪趟火车,送哪趟!”
  说着,她把布叠好,装上,又从桌上拿起常备的针线,仔细地缝好,放在天平
上,对女值班员说:“给他发,按特快专递!”
  刘建军说了一连串的谢谢,她没有任何反应。女值班员过完秤,只收了六元五
角钱。
  包青天出京
  12月下旬,刘建军打了个电话,托那位在京工作的朋友问问,他的邮包是否寄
到了收信人手里。对方答复说:“不用问,肯定会收到,你就等着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朋友告诉他:“有关领导已把你的申诉件批转给中纪委了,
并且要结果!”
  临春节前半月,地区的纪检委忽然通知刘建军说:“建军,不要出门。”
  刘建军问来通知的人:“不出门是为什么?”
  那人说:“北京来人了,为你的申诉来复查,说是要找你谈谈!”
  到了第三天,有人又通知他说,让他到地区招待所后楼208房间。
  刘建军接到通知后,穿上了最干净的衣服,按照约定的时间走进了指定的那间
房子。
  进去一看,地区纪检委的人、省纪检委的人都已到齐了。全是他认识的人,这
些人已多次打过交道了。其中另有两个陌生人。
  有人介绍说;“这两位同志是中纪委的领导。”
  刘建军走上前去和他们握手,他们一个姓刘,一个姓范。他想,中纪委的两位
领导,是他最亲近的人了,是他寻找的青天大老爷!
  中纪委的人坐了下来,刘建军细细的打量其中的一位老人。这位老人个高清瘦,
一头白发,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似乎能够看透人的心肺,但表面显得非常冷。
  正式谈话开始了。
  中纪委的老刘同志对刘建军严肃地提了两点:
  一、一定要实事求是,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都要实话实说。
  二、不要跑东跑西乱和涉及到的人会面,电话也不打。
  刘建军认真地听,默默地记。
  他虽然对这位冷面老人一点也不了解,但是他深信就凭这位老人的一身正气,
他的官司赢定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老人是位在政法部门和中纪委部门有名的人,没有大案不
出山,只要他出动,什么事情都会有公正的结果。
  更使他感动的是,当这位老人风尘仆仆来为他复查时,已身患绝症。
  中国共产党是伟大的,因为,在党内毕竟有这么一批包公式的青天老爷啊!
  下面让我们原文抄写刘建军同志冤案的一些调查情况和纠正错误的过程,我们
共同看一看,当代“杨乃武”的辛酸苦辣,看一看这官场里面反腐败的艰辛和复杂
情况。
  微妙的巧合
  这是刘建军同志当时的日记。
  向总书记申诉以后,中纪委于12月末就派××、××两同志来到保定地区,他
们先找我谈话说:“你给总书记的信,总书记于12月6日批示。12月7日,总书记办
公室打电话告诉纪委。12月7日下午,常务副书记×××同志批示;此案由我负责
。三室的领导也做了批示。最后落实了人和调查的方案。他们告诉我说,我们先找
你谈一谈,希望你一定要实事求是地反映。
  两位同志来保定前后,先后找省委、省纪委,地委、地纪委领导和有关人员谈
话,征求意见,还让地纪委的同志到中纪委送卷、汇报过。
  在北京刘同志就问过地纪委的同志,你们给刘建军立案了没有?立案根据是什
么?可是他们答不上来。
  地纪委书记×××说,这案子地纪委一开始就不同意,省委要弄,我们有××
省委领导谈话的纪要,接着他们把纪要拿了出来,递给了中纪委工作组。
  刘建军在第二篇日记中写道:
  中纪委的同志工作可真够细致的,他们天天找人谈话,有社会上的,有机关的,
有领导层,也有普通百姓。每次找我都谈得很细,听得很认真,不但记录,还录音
。他们看了我几年来的日记。
  昨天,省里在保定开了个廉政会,请我反映的那位地委书记来作报告,把他安
排在和中纪委的同志住对面屋。
  人们议论,这真是太巧了。这个屋复查刘建军,了解与廉政典型有关的案子;
而那个屋住着省里安排作廉政报告的领导干部。
  省里的做法可能是无意安排,是一种巧合。
  但老百姓可不这么看,因为广大干部都知道中纪委来人干什么,为什么单单把
报告会安排在保定开。
  昨天上午,在复查组的住地开了轰轰烈烈的廉政大会,由李××作报告。好像
中纪委的同志对这种安排也不太赞成。
  然而,大大破例,这样高层次的廉政报告会,保定的所有新闻单位都没有给报
导。
  刘建军的第三篇日记写道:
  一个领导干部办错了事,承认了有什么不可以,何苦用那么大的心思,用第二
个错误去掩盖第一个错误!
  昨天,中纪委同志回去汇报了。
  社会上竟有人制造谣言,说中纪委那个姓刘的,是刘建军的堂兄弟,那个姓范
的是刘建军的表兄弟,是刘建军自己请他们来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老刘是天津口语,我是衡水人,再说,我老娘家姓范,可中纪委姓范的这位,
我根本就不认识,人家是北京人。
  奇怪,我的档案在组织部,我老娘家姓范,社会上怎么知道的!
  这回让你说个够
  过去你找我们,今天我们来找你
  中纪委的工作组回京汇报后,于春节后的初十第二次来到保定。他们第一个就
又把刘建军找去,对刘建军说,过去你找中央、找纪委,不好找,找到人家也听不
那么仔细,这回我们找上门来,让你说个够。
  明人不做暗事,我们对你讲的话要录音,你最好有个提纲,不要漫无边际,那
样浪费时间。
  刘建军说:“那干脆,我搞个材料吧!”
  “更好,有什么说什么。什么时候你觉得没有话了,就不说了,以后又想起来
了,你再说。”
  刘建军又是两天的伏案疾书,写了下面这个材料。
  中纪委调查组:
  为了搞清问题,中纪委的同志日以继夜地工作,从数万字的资料中分析研究问
题,深入细致、尽心尽意、尽职尽责。
  我深为感动。深切地体会到党的英明、伟大和正确,深切地认识到党的形象是
光辉的;中央和中纪委是完全可以信赖的。
  首先,我感到对我的“严处”不满、不服,有以下几点理由申诉和辩解。
  一、立案根据荒唐
  我是向省委反映一个信息,这在信上第一句就开宗明义。
  纪委找我谈话时说:“你准备接受严重处分,已经定了。”
  我问:“根据什么?”
  他们说:“信中反映的问题太严重了,从性质上看,完全够上右派言论。”
  我说:“我在反映信中,没涉及中央、没涉及四项基本原则、没涉及国家机密、
没涉及政治、经济、作风问题,怎么能抓右派?”
  他们说:“按诬告,是省里定的。”
  我说:“我不是告状,怎么诬的?”
  他们说:“你写的内容大敏感了,还不抓你?”
  我听明白了,立案根据是反映敏感的信息,因此,我在北京八处走访咨询,寻
找理论和法纪方面的根据。
  “诬告”是个法律的范畴,解释权在最高人民法院,在没有新的解释前,还参
照1956年的解释。
  在党内,对反映情况,控告调查不实的,一般分为部分失实、失实、严重失实、
误告;如够上诬告这个最严重的层次,即属法律的范畴。
  显然,以“诬告”立案,是荒唐的。
  二、结果草率之极
  限期严处,这已是不切实际了。在结案过程中,草率到难以令人相信的地步。
  (1)第一次找我淡写信的事,纪委就告诉:“处分很严重,要有思想准备。”
我说:“那不一定,调查完再说。”
  他们说:“省里只让处分,没说让调查。”
  我说:“谁抓案也不能只调查‘被告’,不调查我这个‘原告’吧。”
  他们说:“你找地委吧。”
  地委领导说;“好好写个检查,争取从宽从轻吧。处分完好好工作,过一两年,
会解决的,你一年以后什么时间找我,我肯定见你而且管这件事。”
  (2)处分稿定了后让我看。按中纪委规定,处分党员的稿应先让被处分人看
。7月27日让我看稿时,决定处分的时间已过了20天整。
  纪委的同志说:“你签个字吧,签了就算结案了。”
  我不签。
  他们说:“签吧,别让我们为难了。有两条你可申诉,一是信转到被反映人手
里,二是超过了反坐。”
  我坚持不签。
  他们说:“不同意见也好,签字是手续。”——这与“文革”中红卫兵整当权
派何其相似啊!
  (3)不调查——不怀胎就强分娩。
  我对地委行署领导苦苦哀求:一定要调查,不然要出冤案的,既然把信息当成
告状,光问被告不行。
  有一位领导坦率地说:“建军啊,你这个人真糊涂,调查如果和上边批的不一
样怎么办?调查如果和被告说的不一样怎么办?”
  (4)处分决定文稿更草率,把年龄写大,党龄写差,文化写低,工龄少算十
年。
  三、无限上纲,杀鸡给猴看
  处分决定上说我写信向省委领导提供的信息,是分裂党组织!
  我捧着这顶大帽子,走访了中央研究室、中宣部和中央党校有关领导和同志。
  中宣部的同志还找了资料,念给我听。
  资料上讲,分裂党要有一定的政治路线,即重大的政治主张与党有不可调和的
分歧。分裂党应有自己的思想路线、组织路线、军事路线。
  四、实施政治高压,打击报复
  伴随着反贪、举报的这几年,河北省个别人一直在大唱抓诬告的调子。
  我的事,把反诬告的活动推向了高潮。
  面对窝囊气这把软刀子,使我的肝脏长了肿瘤,血压在180左右降不下来,然
而,我没有垮下去,一捆一捆不相识者的来信给我极大的勇气。他们有的劝说,有
的揭发,提供线索让我去告。
  更感人的是,跟随周总理的重庆报童宗老大爷夫妻双双来到我家,他连问几遍;
“你有没有别的问题。”我做了保证。
  他说:“你反映的那个人我早有所闻,今天第一是来看你,要经得起考验。第
二是告诉你一件事,1988年他在高阳一顿饭吃了1100元,还拿走11条希尔顿香烟。
这是我问过三次的事,你要反映就反映。第三,你带上处分决定和申诉,我介绍你
去找邓大姐,还可以找另外两个人。”
  望着生疏的两位老人,我心潮不能平静。多么好的老同志啊,虽年逾花甲,仍
仗义执言。
  是一种关心党的命运的责任心,把我们联在了一起。
  不几天,又有几位省顾委的老同志来到我家。他们语重心长地说:“打江山是
要流血牺牲,和平年代为反腐败可能要丢官丢薪的。要沉住气!上帝被你感动了。
上帝就是群众,现在人们都关心你。”
  曾登了我“诬告”的某报的同志表示:“那是纪委星期六下午找我说的。让星
期一见报。我把他们的签字都留着。以后就是改正到什么程度,你让登就登!”
  在京的一位老革命,用铅笔写了一首诗寄来:
  全国抓举报,
  河北抓诬告。
  一封反映信,
  罢官丢党票。
  你要干到底,
  不屈又不挠。
  大是和大非,
  十年见分晓!
  还有许多人在支持我、帮助我。
  我们机关党组织的郭宝深说:“刘局长,你必须按月交党费,全国的党支部不
承认你,我们承认你是我党支部、党小组的党员。”
  行署领导对我局书记刘永惠说:“还要给刘建军分一定工作,但不要给他考勤
。”
  我,一个被撤职的局长,经常出现在局长参加的会议上,经常以局长身份出外
和开会。还曾在全省系统教育会上作经验介绍。
  在9月29日下午宣布处分的党员会上,全体党员发言表示不同意,有人还流下
了眼泪。
  就在登报以后,唐县县级干部立功表彰的建议书,建议给我记功。
  从七月到九月末,北京新华社一名主任曾建议派两名记者采访我被处分的经过
(后来听说中纪委来人,新华社还提出要跟踪采访)。
  那个主任说:“这件事既有新闻价值,也有参考价值。”
  春节期间,保定籍在京工作的同志回来看我,对我说:“建军,你要放开思想,
放心大胆地向中纪委来人说心里话。”
  我信心百倍。我将以自己的方式感谢党中央,感谢中纪委,感谢广大干部和群
众。我从内心里、灵魂里体会到:党是伟大的,中央是英明的!正义是不可战胜的!
  刘建军
  1991.3.3
  刘建军衷心地感谢中纪委的同志为他的事所作的努力。
  中纪委的刘长春同志回忆说,他们在同省纪委的同志交谈时,几乎没有一个人
同意给刘建军处分。地委主要领导也有纪要证实,他们是不情愿这么整刘建军的。
难怪上上下下都关注这件事。
  刘长春同志还说:“幸亏刘建军又能跑,又能写,要是换个别的人,可能就得
冤一辈子。刘建军这个人也不错,在保定调查期间,那么多人为他说情,整个调查
过程,所见到的人,几乎是一面倒,都支持刘建军。”
  那时候,保定人有个顺口溜:“保定一大怪,受处分的局长香起来。”
  刘长春深有感触地说:“看来,人心这东西可了不得,为这么件小事,把老百
姓惹起来,是很可怕的。”
  中纪委工作组临离开时跟刘建军谈了一次话,勉励他保重身体,等待消息。
  然而,肝区的疼痛和消化系统不良的折磨,使他像丢了魂似的。
  休息了几天以后,刘建军照样起床,专心致志地练气功。他又开始了晨跑。
  他放下精神负担,投入到景秀公园露天舞场的跳舞的人群中,不分什么三步、
四步,跟着音乐转来转去。
  他在晨练群中,经常被大家团团围住问他案子怎样了?有什么进展,身体如何?
  六月的保定已经很热了,刘建军的心比天气还热。
  他不能再旁若无事地等下去。他打了几次电话,北京的消息只是让他等。
  当代“杨乃武”平冤
  从7.27到8.28
  1990年7月27日,保定地纪委曾把刘建军叫去,让他在处分决定上签字。
  1993年8月28日,中央、省、地三级纪委的同志又把刘建军叫去,让他在平反
决定上签字。
  从那一年的7.27到这一年的8.28,两次签字相隔1126天。这次在正式叫他之
前,三级纪委的同志已经分别给他打了电话,劝他要顾全大局,高姿态,向前看。
因为这次还将在党内给他留一个小小的尾巴:因为,他写信反映情况时,曾加以
“渲染”,违犯了党的“要讲真话,言行一致”的规定。
  对于这样的结果,刘建军是完全预料到的。
  朋友们说:已经够意思了,留个尾巴大家也都知道怎么回事。既然组织上说,
这样有好处,那就照办吧!
  刘建军表示,一定做到高姿态,理解组织上所做的工作,所做的努力。
  8月28日上午,他被叫到地委招待所,来到了中纪委范玉刚处长和省纪委一位
主任的住地。
  地纪委的书记和主任们早已在那里等候。
  “今天请你来,内容可能已知道,我们向你宣布一个决定。这个决定是保定地
纪委下达的,但都是中纪委、省纪委和地纪委共同研究多次形成的。我们中纪委的
同志已经在保定和石家庄工作了很长时间了。新上任的中央书记处书记、中纪委书
记尉健行同志专门为你这件事召开会议拍板决定,指示我们,把这个决定落实好,
办完再回京。”
  “谢谢尉健行书记!谢谢中央和中纪委!谢谢您!”
  于是,刘建军终于听到了他含冤三年后的平反决定。
  《中共保定地区纪委,关于刘建军申诉案件的复查决定》:
  刘建军,男,河北景县人,1945年出生,1959年6月参加工作,1977年1月入党,
曾任保定地区轻纺工业局副局长。1990年7月,因反映原邢台地委书记的一些问题,
被认为犯诬告他人的错误,受到开除党籍、行政撤职处分。刘建军对所受处分不服,1990
年11月,上书江泽民总书记提出申诉。
  经中央纪委复查认为,刘建军1990年3月写匿名信向省委领导同志反映×××
的两个主要问题,其第一问题……基本属实。其第二个问题……事出有因,不宜认
定出自刘的编造。刘在信中对一些场面加以渲染……违反了……共产党员“要讲真
话,言行一致”的规定。……经研究决定,将原开除党籍改为党内警告,恢复其职
务和工资级别。
  范处长请刘建军谈谈对决定的看法,并希望他签字。
  刘建军说什么呢?近几天,已经有不少同志给他做工作了,他也不可能再提出
别的。
  按说已经错判了他,开除他三年的党籍,平冤后,还给他留个警告,于情、于
理都讲不过去。
  就算有点违犯“要讲真话,言行一致”的规定,那整错他的人违犯的不更多吗?
且不说他反映问题的出发点和效果是帮了党组织的忙,就拿他被冤整三年来说,难
道不应该完全彻底地平反吗?
  可是,刘建军没有想那么多。
  因为他知道过来的三年中,已是反复四次,中纪委的同志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这样写道:“感谢中纪委及省、地纪委为复查所作的努力,感谢江泽民总书
记和伟大的党。全部同意这个决定。今后一定要努力工作,多作贡献,以实际行动
报答总书记和党的关怀。”
  地区监察局在复查决定中明确写上了这样一段话:“根据复查意见,经行署监
察局局长办公会议研究,并报请行署领导同意,撤销1990年9月20日对刘建军的处
分决定,恢复其职务和原工资级别。”
  三年前后,对刘建军的两个决定,记者在采访中都曾看到。那么让我们来对比
一下,就会更清楚刘建军曾受到了多大的冤枉。
  看了以上的对比,再有偏见的人,也会发出由衷的感慨和叹息!
  认真负责的范玉刚
  刘建军机关的同志和他的朋友们,以及那些知情的保定群众都说,一级是一级
的水平,一级是一级的觉悟。你看人家中纪委的范处长那么负责啊。范处长就是中
纪委的范玉刚,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经手这个案子。为了把对刘建军的复查决定落
实好。范玉刚同志在保定一住就是十来天。他做省里的工作、地区的工作,和省地
纪委的同志一起研究和起草文件。他还做刘建军的工作,再三鼓励他好好工作。
  在文件同刘建军见面以后,他还与省地纪委的同志一起到刘建军所在单位召开
会议,宣布了复查刘建军职务的决定。
  8月31日,刘建军所在单位一片欢笑。这个机关乃至这个大楼,从来没有来过
中央机关的干部。人们跟着刘建军沾了光,还真见到了京官。
  宣读完决定以后,与会者纷纷发言,有的说:“开始就不应该这么整人!”
  有的说:“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有的说:“今天这事是个大喜事,可惜这个喜事来得晚点儿。”
  还有的说:“整错一个人整了三年,就这么一宣布就完了?该不该找出负责任
的人?”
  刘建军发了一个高姿态的言,除了感谢的话,表示好好干的话,还劝说大家顾
全大局向前看。他还说自己也有不少教训应当吸取。
  地区的赵书记表扬了刘建军,称赞他姿态高,心怀宽广,并要求局里抓紧落实
刘建军的各种待遇。
  大家把三级领导送走以后,又不约而同地回到屋子里议论起来,共同的情绪是,
应当弄清楚是谁这么整人不眨眼!一个县级干部竟然说开除就开除,说撤职就撤职!
  很快,劳动人事局把他的工资级别调上来;
  很快,财务部门给他补助了几千元钱。用会计的话说,这是三年的车票、邮票
钱;
  很快,组织上跟他算了一笔帐,接受他补交的三年的党费;
  很快,地委给他重新安排了工作。考虑到化学工业是国家工业的主体行业,需
要进一步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尽快发展,派刘建军到化工局担任副局长。专员刘
兆亮向他颁发了政府任命书。
  1994年1月1日,刘建军回到他领办的华菱国际贸易公司,请了不少朋友、同事
和公司职员,举行了一次茶话会,宣布辞去华菱公司董事长职务。
  他将尽职尽责,尽心尽力地在自己副局长的岗位上报效祖国,他将把有生之年
的一切贡献给党的事业。
  1126天后的悲歌
  在三级纪委到刘建军单位宣布复查决定的当天晚上,刘建军几乎整夜未睡。1126
天的经历,不堪回首,1126天的岁月又值得回味。经过半个世纪人生旅途,特别是
经过文比大革命的他,不应该像小孩子那样的冲动。他翻遍了家中的报刊、书本,
找到一幅又一幅的江泽民总书记的像,摆在面前,翻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一回又一
回。他特别想念他自己和全家的大恩人。
  那天晚上,他写了不少诗。记者发现他的诗虽然粗,但字里行间却充满着悲壮
和豪情。其中有三首写道:
  无情怒发鬓边生,
  想为清官梦难成。
  赤胆险成屈死鬼,
  方知世间路不平。
  拙笔百字害自身,
  祸起萧墙受罪人。
  案前托腮连三问,
  先生何故入佛门。
  大落大起一千天,
  心肝欲碎命尚全。
  甜酸苦辣都吐过,
  总有真情在人问。
  天快亮的时候,他又展开了信纸,他要向他的恩人表达他的崇敬和热爱。他没
有打底稿,一气呵成,写了这封给江泽民总书记的信。
  刘建军得到平反以后,许多报纸给他恢复了名誉。这样一来,省委也相应地做
出了举动。在省人代会,人们批评了省委,各县纪委书记也询问地纪委书记到底是
怎么回事。
  省委那个整刘建军的代表,那位在河北叱咤风云整整七年的大人物,频频落选
。党代表落选,人代会又落选。这样,刘建军也算暂时恢复了名誉。
  1993年6月份,省几家大报曾刊登过关于×××的处理决定。但因第一次登报
还不直截了当,不是很明确,省纪委在《河北日报》头版头条又发表了消息,就算
是给刘建军第三次恢复了名誉。
  当刘建军的案子公布以后,保定地区电视台以及省电视台都播发了新闻。
  保定市还举办了各种形式的会议,地委领导也先后在会议上对刘建军表示关怀,
他们征求刘建军的意见,想尽一切办法把工作安排得好一点。地纪委的同志多次表
示,刘建军的案子与他们无关。
  我们在采访中问起刘建军同志:“你对省市纠正错误的大反差是怎么想的?”
  刘建军同志说:“我无限感谢江总书记和中央纪委。只有上梁正,下梁才不歪
。在查我的冤案过程中,中纪委的同志花了很大的心血,办案人员严谨的工作态度
是我永远学习的榜样。我要努力工作,多作贡献,报答中央领导的关怀和爱护。并
且永远忠于党的事业,为反对党内腐败现象作不屈不挠的斗争。”
  他还说:“我本着理解宽容向前看的原则,不计较小事,不纠缠细节,同意纠
正错案的决定。在对待我的冤案平反过程中,中央来查已经不容易了,不能再给中
纪委提要求找麻烦了。我已经向组织表明了这一点意思,但是,我依然对党内表现
出来的一种深层次的腐败感到忧心。
  “赵高是人人都知道的。他指鹿为马,杀害了多少忠良。如果中国共产党内也
屡屡发生类似情况,谁说了真话谁就倒霉,干了坏事不让别人吭声,那么,党在人
民心中的威望能够再保留多久?中国的红色政权又能保留多久?
  “中央再次三令五申,要严惩腐败,但在当今的拜金主义思潮下,又会有多少
人不为金钱而为了信仰和良知,去向中央倾诉衷肠?即便上诉,中央又怎么一一地
知道,一一地查清?我对此感到深深的忧虑。
  “如果你们记者敢写的话,请把我的这种忧虑写下来。我愿以我的遭遇,给人
们留下一个深刻的思考。”
  刘建军同志还给我们看了一封寄给江泽民总书记的信:敬爱的江泽民总书记:
  您好!三年前,我曾因向省委领导写信反映一个地委书记的问题,被扣上“裁
赃陷害、诬告他人”、“分裂省委”的帽子被开除党籍、撤销副处级职务,因而写
信给您告御状。不久便由中纪委来人查清,确认我是冤枉的,经过三年的研究,四
次的反复,终以“反映情况属实”和“事出有因”而认定原处分实属错案。
  8月28日,恢复了我的党籍和职务,并由中纪委的同志到我所在单位宣布。
  我一个基层干部,能得到您的垂怜和关怀真是万分的幸运。
  是您挽救了我的政治生命,我和我的全家向您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和最崇高的敬
礼。
  敬爱的总书记,我的平反说明了党是伟大的,正义必将战胜邪恶。我决心在以
您为首的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下,不屈不挠地同腐败现象作斗争,尽职尽责地做工作,
为您争光,为党添彩,以实际行动报答您的恩情……
  保定行署轻纺工业局刘建军敬上
  1993年9月1日
  关于刘建军同志写的这封信,我们不知道江泽民总书记看到了没有。日理万机
的国家领导人,未必能记得起这件微小的事情。
  但是,国家领导人所作出的惩治党内腐败,领导中国十几亿人民共同创建一个
崭新的中国的决心,却激励了不知多少国人的心!
  据悉,当代“杨乃武”冤案,曾引起国内外许多新闻界人士的重视和关注。刘
建军还收到很多问候的信件和捐赠。这足以证明,海内外炎黄子孙希望的是什么,
关注的又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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